第372章(1/1)

    朝别赋听罢来人汇报,支着脑袋看向倚靠在门边往外眺望的玉苍鸾:“没想到今日添香楼中还发生了这样有趣的事,玉苍鸾,你怎么看?”

    玉苍鸾转回头来,冷声道:“朝家主何时需要问我的意见了。”

    朝别赋道:“你如今算是司家家臣,本家主为何不能问你的意见?”

    玉苍鸾于是想了想,随口回道:“这个藏在屏风后的人,听描述倒和一个人很像。”

    朝别赋挑挑眉,便听对方继续道:“我在七杀盟见他们盟主时,那人也一直藏在屏风后,似乎从未以真面目示人。”

    朝别赋支颐哼笑一声:“我倒险些忘了,你们曾经也与七杀盟关系密切——焉知今日这一出,是否是你们联手演的好戏呢?”

    “或者说——”他拉长语调,沉声道,“也许屏风后的人,就是许久未见的竹栖砚。”

    玉苍鸾与他对视一瞬,复又无所谓地开口道:“随你如何猜测。”

    朝别赋眯起眼来打量他片刻,似乎在借玉苍鸾的反应揣测自己猜想的真假,半晌只见他忽地起身朝门口走去,一边道:“听闻司道蕴在添香楼设宴,为千佑昇等前来金礁的世家子接风洗尘——此等盛事,我们自然也要去凑个热闹,你说是不是?”

    玉苍鸾一口回绝:“我没兴趣。”

    “哈哈哈,我明白,毕竟你如今在修真界也算凶名远扬,若是贸然出现吓到那些草包就不好了,”朝别赋这样说着,却是蓦地靠近玉苍鸾,低声道,“玉苍鸾,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玉苍鸾垂眸冷冷看着他,看起来无动于衷。

    朝别赋勾起嘴角轻笑道:“我知道你来司家是为了什么,可你以为司家是那么好扳倒的么?不然司翀玄怎么敢谋划取代御家?”

    见玉苍鸾眼中升起了些兴趣,朝别赋于是继续道:“司家除却修为已达元婴期的司翀玄与司道蕴,还培养了一支‘司禁卫’,这支禁卫以奇技诡术为专,擅长暗杀、潜伏,正克御家机关术。一个司禁卫或许可以轻易对付,但一支禁卫队却很是难缠,故而若要突破,只能分而攻之。”

    “哦?”玉苍鸾终于动了动眉头,他对朝别赋道,“你告诉我这些,又想要我怎么做?”

    便见朝别赋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告诉我,御丹墀在哪里。”

    最后一点天光淹没在深蓝暮色中,金礁城变得愈发热闹起来。

    玉苍鸾走在街上,目光暗暗锁定住人群中一道看似不起眼的身影。

    根据朝别赋提供的线索,司禁卫除却常年守卫在司家中的人,剩余都以各式各样的身份隐在沽台及御家几大附属地中——当日带走法宝与劫持御丹墀的正是隐藏在沽台的司禁卫。

    玉苍鸾虽不尽然相信朝别赋的话,但也确实从当日那三个黑衣人的行迹间发现了不寻常,索性便循着朝别赋透露给他的金礁城中司禁卫的分布前来一探究竟。

    许是因为司家今夜在添香楼大宴宾客,城中不时有世家公子的马车经过,路上行人只得匆匆避让不提。

    忽听得身后一道马鸣声响起,玉苍鸾连忙向一旁退去,便见一辆马车如疾风般从他身侧驶过,眼看就要撞上前方一个正拄着拐杖缓缓行走的老妪。

    玉苍鸾眼神一凛,抬手跃至那老妪身旁,将老者拽到自己身后,紧接着抬起手在虚空中一抓,只见那前一刻还宛如脱缰野狗一般横冲直撞的马车上瞬间爬满了层层寒霜,下一刻便“轰”地当街裂成了千万片碎片。

    周围人顿时被惊得呆住了,这时只见满地碎片中,一个青年人提着裤子站起身来,一边打着哆嗦一边青着脸骂道:“是哪个龟孙儿敢拆你关爷爷的车?来人!将人给我拿下!”

    说着一转身,正对上玉苍鸾积满寒冰的双眼,那人顿时被冻得浑身一颤,收住了口中的话。

    被埋在冰块下的下人们此时才鼻青脸肿地爬起来,向那关公子问道:“公子,可要将此人拿下?”

    关公子打了冷战,躲到一个下人背后道:“不、不必了,赶紧护送本公子去赴宴罢,若是误了时辰,有你们好看!”

    说罢拉着自家人灰溜溜地穿过人群走了,玉苍鸾见状冷笑一声,这时才觉得袖子还被人拉着,回头看去,只见那慈眉善目的老妪正一脸感激地看着自己:“多谢你啊,小伙子。”

    “无事。”玉苍鸾思及方才一瞥间,那司禁卫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便简单留下一句离开了围着凑热闹的人群。

    眼看那人离开了闹市区,玉苍鸾悄悄隐藏身形,跟在对方身后,看着那人先是去当铺取了些灵石,又去酒铺打了酒,而后左拐右拐走进了无人的小巷。

    玉苍鸾再不等候,拔剑催动灵力直朝着对方背后刺去。

    下一刻,他丹田内忽然传来一阵刺痛,玉苍鸾顿觉不妙,连忙撤身后退,面前那人却已逼近了自己眼前。

    玉苍鸾想要提剑抵挡,手上却软绵无力,紧接着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夜幕降临了。

    一夜之间(四)

    关公子急匆匆地推门而入,见堂中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已是一副歌舞升平之象。

    他青着面色来到座位上,又换上笑脸朝上首之人拜道:“司公子,诸君,关某因路上之事耽搁了些,在此给大家赔个罪。”

    语罢端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心中暗恨道:都怪路上碰到的那个小子,简直让他在金礁城内颜面尽失!

    这时只见司道蕴听罢身旁人的耳语,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反向他意味深长道:“无妨,关公子算是帮了我个大忙,该是我得好好谢谢你呢。”

    关公子闻言,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只能陪笑称是。

    司道蕴见人已到齐,遂起身执着酒杯面向台下众人,高声道:“诸位,难得今日千家家主与雪家公子远道而来齐聚金礁,我司家代表南洲众人为几位接风洗尘,大家今夜不必有所顾忌,尽情玩乐便可!”

    台下众人皆举杯称是,雪家使者则开口谢过司家好意,又说了些寒暄之话,千佑昇看在眼中,十分不舒服——前日里被竹栖砚下了毒害他痛苦了一晚上,结果涂青萝找来千家涂家高手诊断了一夜,最后却得出他并没有中毒,又听闻当夜里那狗贼还私自潜入千家住处想非礼笛曼笙,如此三番五次羞辱于他,千佑昇心里怎能好受?

    于是第二日他为了抒解烦闷之情,便又来了楼中,原本是想找些乐子让自己好过些,谁知又闹了那么大的笑话。

    那样众目睽睽之下被看到狼狈的样子,他原是不想赴宴的,可涂青萝非要撑着面子答应下来,美其名曰说要他趁机与雪家来人多多交流。

    有甚么好交流的,这疯婆娘就知道乱来——若不是她叫来太微府的人搜查,他何至于被人以那种屈辱的方式拿下?千佑昇恨得暗暗咬牙,这时却忽觉大腿一阵刺痛,他连忙低头看去,就见坐在一旁的涂青萝正从桌案下面狠狠掐着自己。

    千佑昇怒从中来,忍不住抬头瞪了眼身旁人,却见涂青萝亦死咬着银牙,正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拼命给自己使眼色,眼神不断在自己和司道蕴之间打转。

    千佑昇恍然醒悟,连忙也端起酒杯来,向司道蕴道过谢,涂青萝接过他的话头去,又和司道蕴攀谈了几句。

    一杯方尽,众人刚要落座,却听得大门被从外打开,紧接着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听闻司二公子今晚在添香楼大宴群豪,如此盛事,本家主怎能缺席呢?”

    千佑昇手中一个不稳,酒杯登时摔落在地,被涂青萝横了一眼,在他对面,雪家使者的脸色一时也变幻莫测。

    就见朝别赋向他几人轻飘飘瞥去一眼,而后哼笑一声,将双手背在身后,径直大步流星地朝着上座走去。

    司道蕴站在上首,眼看着朝别赋一步步朝自己走近,眼色慢慢沉了下去。

    直到对方走到自己面前,他鼻尖一动,嘴角忽然挑起个乖觉的笑容来,一边朝一旁让开位置,一边殷勤道:“赋哥儿怎么亲自来了?小弟以为赋哥儿身份尊贵,怕这些俗人俗宴扰了赋哥雅兴,这才一直未敢相邀——赋哥若是因此恼了小弟,小弟便在此给你赔个罪,只是今日大家都在场,还请赋哥嘴下留情,莫要太为难小弟了。”

    朝别赋毫不客气地坐在主位上,垂眸扫了眼座下战战兢兢地众人,随即挑起眼角朝司道蕴笑道:“司二公子不必客气,我既然来到这里,自然是入乡随俗——诸位也不必客气,都坐下来罢,本家主就不一一招待了。”

    司道蕴率先唤人在旁边添了个位置坐下,众人见状,虽然面上各有各的精彩,但也跟着落座,只见大门打开,一众歌女纱衣罗裙、衣袂飘飘,排成一队缓步走了进来,和着重新响起的乐声曼步跃起,很快便将宴间的小插曲带了过去。

    屋内歌舞渐欢,屋外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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