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1/1)
花似雨听出了他话中的愤怒与夹杂着的诡异的兴奋,不由得胆怯地后退了几步,喃喃道:“是你……杀了大家?!”
岱先生悠闲地看着她,那表情似乎在笑话她明知故问。
花似雨哆嗦着嘴唇,又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问为什么?”岱先生无所谓道,“告诉你也无妨——岱某既然要带着这小妮子离开,又计划着让你代替她嫁给金老爷,自然不能让这件事走漏了风声,唯一的办法,便是保证这里的人不会把事情说出去喽。”
“而死人,才能够永远保守秘密,不是么?”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对方已用一种极为危险的目光锁定了她,这令花似雨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是了,他费尽手段找到了千家小姐,甚至谋划好了让自己替嫁之事,如今却让自己坏了他的好事,以至功亏一篑,这下自己一定会死得很惨的!
眼看着对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花似雨除了徒劳的后退,竟然想不出别的办法——本以为终于挣脱了牢笼,不用嫁给金老爷了,殊不知却马上就要迎来最为绝望的结局,她不禁有些自嘲地想,自己方才做的一番反抗,在对方眼中是否也只是可笑而无用的挣扎呢?
忽然间,她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花似雨索性也不退了,干脆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结果。
可就在这时,她却听到头顶传来了一道玩味的笑声:“哦?这块胎记……你竟然也有?”
花似雨不明所以地睁开双眼,低头看到了绊倒自己的属于豆蔻的小臂,以及那上面一个月牙形的红色胎记。
她又将目光移到自己因摔倒而露出的小臂上,一瞬间愣住了。
还没等她想出要怎么将疤痕的事实道出,那岱先生已经捉住她的小臂仔细探看了一番,接着摩挲着下巴笑了起来:“……如此,岱某倒是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花似雨打了个冷颤,就见对方蛇蝎一般的眼神锁住自己,阴沉道:“小姑娘,你既不愿意顶替她嫁给金老爷,不如代替她去千家享福罢。”
花似雨被对方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惊慌的兔子瞪大双眼无助地看向对方,心中已是一团乱麻。
那岱先生见她如此模样,不由得眉头一挑,紧接着蹲下|身来,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而后抬起豆蔻的手臂,在那胎记上轻轻割了一下,顿时便有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流了出来。
花似雨正在惊疑,又见岱先生拿出一个小瓶,打开瓶口对着伤口,只闻一股异香飘出,不一会儿就见血液逐渐凝固,接着一只指甲盖般大小的黑虫从伤口钻了出来。
花似雨胃中泛起一阵恶心之感,这时却见岱先生捉了那黑虫,反手卡住她脖颈令她张开口,不由分说地将黑虫塞进了她嘴里。
“唔唔……”花似雨禁不住挣扎了起来,想要把那东西吐出去,岱先生又并指抵在她喉口,不知使了什么法术,花似雨只觉得一股钻心挠肺的痒意,片刻后便感觉到那东西在自己全身经脉中游走了起来。
岱先生这时才把她重新放下,花似雨俯身干呕了许久,仍旧觉得那种恶心之感盘桓在心头挥之不去。
就听岱先生道:“我已把她体内的蛊虫种进了你体内,只是这虫子原本只适应千家人的体质,旁的人吃了,还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花似雨闻言,顿感又是一阵头晕目眩,恍惚中听到对方接着道:“三日过后,若你还没死,就跟着岱某回千家,若你没能受的住死了……呵呵,便当作是为千家人偿命罢!”
花似雨心中泛起无限的绝望,她仿佛是溺水之人,以为好不容易抓起了救命的稻草,却被人轻易剪断,任由自己失去呼吸沉入深水底。
可她还来不及哀叹悔恨,便感到有人把自己从地上提了起来,一把扔在了床上。
“!!!”花似雨抵着头晕的感觉爬起身来,却见那岱先生眼冒绿光,如饿虎扑食一般朝自己扑来。
“啊!住手!你、你要干什么?!”花似雨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窜到了头顶,就听对方邪笑着开口道:“干什么……?小妮子,岱某保了你一命,你总该给点回报罢!”
“不、不行!”花似雨不住地挣扎道,“我不要!住手!”
“啧,装什么装,”岱先生不耐烦地按住她,一手去扯她身上的红袍,骂道,“便是她千家的小姐,也懂得将我伺候好了,才有自己的好果子吃,你算老几,还敢给我摆脸子?!”
“不……”花似雨挣动着偏过头躲开那人脏臭的长舌,内心早是一片荒凉:为什么……要一次次折磨她,为什么……
却在这时,她几乎没有焦点的目光落在了房间的角落处。
那小剑奴不知何时进入了房间,她全身浴血、背负着重剑,真如个无知无觉的物件一般守在一边,悄无声息地注视着床上的两人。
一瞬间委屈、痛苦、悲伤充溢了花似雨的内心,她用尽自己所剩的所有力气,朝那人伸出手来,口中呼道:“救……救我!”
剑奴浑身一震,睁大双眼向她走近了一步,却马上被岱先生喝止住了脚步:“狗奴才!给我呆在那儿守着!”
粘腻的手按上脖颈,花似雨眼中的光芒渐渐消失了,她歪着头不甘地注视着角落里的人,就那样怔怔落下泪来。
“啪嗒、啪嗒。”
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轻轻划过如玉的面庞,滴滴答答碎了满地。
花似雨朦胧的视线中,蓦地出现了一双有些局促的手,那手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却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先前伸出的手。
“别哭。”
她愣怔地坐起身来,眨了眨眼,这才发现岱先生的头已滚落在地,只剩身体歪歪斜斜地倒在床边,大片血迹染上她衣袍,将那婚服染成了暗沉的深红色。
看着剑奴收起仍在滴血的重剑,花似雨小声地“啊”了一下,然后终于反应过来似地翻身下地,从岱先生衣袖里翻出一些瓶瓶罐罐和书籍丹方来。
剑奴先是站在一旁不解地看着她动作,很快凑上前来,帮她摸出了岱先生的收纳法宝、法器灵器等等东西。
“你要找什么?”她问。
花似雨是想找那蛊虫的解药,可她完全没有头绪,正要说什么时,却听到远远有人踹开了青楼大门,怒喝道:“吉时已到,你们怎么还不把人送来——天呐,快来人!杀人了!杀人了!”
“不好,是金府的人!”花似雨看了眼自己的红袍,又紧张起来,她抬手握住剑奴的手腕,焦急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剑奴看了看她,应道:“好。”
两人迅速将岱先生的东西收进收纳的法宝里,这片刻工夫金府的人已经寻来了她们房间。
“大胆狂徒,怎么与金老爷的小妾待在一处,是何居心?”
“莫非就是你们杀了人,还不快束手就擒!”
“……”
众人七嘴八舌地朝她们指指点点,将二人围在中间。
花似雨眼带惊恐地环视着周围,耳边尽是数不清的污言秽语,仿佛就要将她淹没在此。
这时剑奴拉起她的手,望进她眼中,向她轻声道:“别怕。”
花似雨和她对视,忽地从心底生出无限的勇气与决绝来:“嗯。”
剑奴仿佛忽然开窍一般,从花似雨的眼神中读出了赴死之意,她将人的手握紧,凑近对方郑重地重复了一遍:“别怕,我带你走。”
语毕,剑奴扭过头去,一手拉着花似雨将她护在身后,一手提起重剑,就这样一路杀出众人的包围圈,冲出了青楼。
漫天血雨染上红衣,刀光剑影照亮笑颜,花似雨眼中死死盯着二人交握的双手,将一切喊杀声与咒骂声抛至脑后,就这般义无反顾地奔向楼外明朗的天光。
占巢之鸠(四)
“哗啦”的水声打断了千姒雨的回忆,她缓缓掀开眼帘,尚未聚焦的目光虚虚落在汤池上被暖光照得朦胧的水汽之中。
背后蓦地贴上了一具熟悉的身体,千姒雨轻笑一声,抬手按上环过自己前胸的手臂,用慵懒的语调开口道:“你如今倒是愈发大胆了。”
千娥眉被水打湿的刘海贴在额前,挡住了眼中的目光,她搂紧身前人,将头凑上前去,在对方耳畔回道:“我见你许久都没出来,便来看看你。”
她说着又问道:“你方才一直蹙着眉,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千姒雨先是一愣,随即了然般笑着拍了拍对方手臂,答道:“我只是想起了从前的事。”
当年她与小剑奴一同逃出自己曾栖身的青楼后,便遭到了金府之人的追杀,而雪上加霜的是,岱先生放进她体内的蛊也在逃亡途中起了反噬,她被折磨得几乎丢了半条命,可最后却还是奇迹般地活了下来,那蛊虫也重新在她体内安分了。
她既觉得不可思议又感到惶恐不安,暂时蛰伏的蛊虫仿佛悬系性命的蛛丝,不知何时就会突然断绝她微薄的生机,两人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投向千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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