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天 忧郁蛇(2/2)

    黑蟒眼睑上的瞬膜缓缓滑过一遍，将那双金色的竖瞳遮了一下又打开。

    他坐起身来，面色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玄君。”

    灵气运转时不再有刀剐般的钝痛，修炼也比从前顺遂了许多。

    他抬手扭了扭脖子，他这几天总是不自觉地做这个动作，到底是凡人躯壳，筋骨怎么都舒展不开。

    一来是从过往种种迹象来看，这大妖盘踞山中近二十载，从未有过伤人的传闻。

    -

    若不是还要顶着这副皮囊行事，他也不必受这等窝囊气。

    若这蠢货当初再果断些，早早将人娶进了门，他何须这么憋屈地困在一具凡胎里？

    更让他不悦的是，为了保持凡人肉体的鲜活，素言松的意识还留在这副身体里。

    白晏低头快步走着，直到离方才那处山坳足够远、确认对方察觉不到他的妖气了，才从李二狗的身体里抽身而出。

    白晏表面上是一副被满地草药吸引的憨厚模样，心中却早已暗自警惕起来。

    也罢，没有晕倒也好，省得他还要费力气将他卷下山去。等夜间他再去一趟，将那段见到的记忆弱化掉便是。

    只要他不现出原身，莫说那深宅里的大妖，便是伏妖司那几个嗅觉最灵的家伙面对面走过，也休想嗅出他半分妖气。

    白晏之前因为没有寻到完全遮盖妖气的法子，才迟迟不敢露面。

    有关这座灵蛇山的传闻他早已得知，只怕这姬玄月十有八九也是蛇妖。

    “那你自己当心些，我们先下山了。”

    无

    李二狗顿时软软地倒在了草丛里，人事不知，而一道银白的残影，朝青阳县极掠而去。

    想到之后的计划，白晏好歹收了情绪。

    这样想着，他脸上又挂起了李二狗那副憨厚模样，微微弓着腰，一边忧心忡忡地在草丛间翻找药草，一边往灵气最浓的方向走去。

    那大妖倒是想得周到，还给她服用了仅次于狐心露的隐息丹，将她浑身的甘甜遮得严严实实，连残味都不让旁人嗅到半分。

    一想到他离开后她可能改嫁，会像包容他那样去包容另一个男子的触碰与亲吻，他就觉得烦躁和不悦。

    -

    山风吹过，黑蟒重新将头缓缓伏回盘曲的身躯之上，闭上了眼睛。

    想到素玉，他的信子又无意识地探了出来，在空气中轻轻颤了一下，尾尖也不自觉地在草丛里扫了扫。

    “李二狗，怎么这时辰还往山上跑？”

    可如今他不想走了。

    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看来等会儿又得将哪个被吓晕的凡人卷着送回山脚了。

    凡人寿命也就短短几十载，于他而言不过是眨眼之间。

    药灵的滋味实在美味。

    “哎，好嘞。”

    李二狗立在岔路口，笑呵呵地目送几位婶娘走远，待那几道身影彻底隐没在山道拐角，他脸上那副老实巴交的神色才慢慢褪去。

    二来，他如今这副躯壳不过是临时披上的皮囊，若真有什么不测，大不了弃了这具凡胎脱身便是。

    作者有话说：

    白晏走出医馆所在的巷子，直到身后看不见济安堂那匾牌，才不自觉地扭了扭脖颈。

    素言松这具身体太弱了。

    这样计划着，他心头那股烦躁才慢慢化开。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妖丹彻底修复后，找个时机假死脱身，将名下所有家产都留给她。有那些钱财傍身，她与她的祖母足可安然度日。

    警惕虽警惕，可惧意倒谈不上。

    他正以原型盘踞在山坳深处，这里是整座灵蛇山脉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那张脸他认得，是山下村里常来砍柴的李二狗。

    那无用的凡人书生，虽然微弱，却还是时不时地往外顶一下，想要将他推出去。

    这些日子以来，因为素玉津液的滋养，他妖丹上的裂隙已经愈合了大半。

    -

    可如今他服了狐心露，自是再也不必担忧对方嗅到他的妖气了。

    白晏缓缓念出这两个字。

    黑蟒……

    李二狗呆呆地瞪着他那双竖瞳，像是被定住了一瞬，然后猛地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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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筋骨松散，气血不足，他待在里面，四肢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捆着，动一下都觉得不痛快。

    但白晏很快露出了了然的冷笑，若是他得了药灵，只怕也要将她遮得严严实实才好。

    姬玄月早就察觉到了那缕靠近的凡人气息。

    他已经将素言松的记忆翻了个遍，正是如此，他才更觉得这凡人无用至极。

    他蹙了蹙眉，想起方才素玉身上一丝药灵的气息也无。

    白晏已经在暗处观察姬玄月很久了，他每日白天十有八九都会来这山中。

    那药灵早该是他的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好在他前些日子斩杀了一只树精，从树精手中夺了一支狐心露，此露以九尾狐妖心头血为引，化入体内便能将妖息封得严严实实。

    这些年来，偶尔也会有凡人往深山里来，大部分会被他吓晕，只有极个别会自己跑掉。

    吓晕的那些他会清除记忆，用尾巴卷着送到有人经过的山道上。

    他一动不动地盘着，周边只有风吹过的动静。

    “你居然没死。”

    自己跑掉的，姬玄月想了想，似乎这几年来，只有素玉一人。

    白晏走在人群里，阴沉着脸将那股不适压了下去。

    越往山深处走，四周的灵气便越发浓郁。

    不如等妖丹彻底修复后，他寻个由头离家几个月，待报完血仇，再回来与她共度此生。

    自幼与那药灵青梅竹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竟还能被人横刀夺了去。

    那双金色的竖瞳，对视时那股熟悉的感觉，还有对方眼睑上方那片形状独特的残鳞，他绝不会认错。

    且让那妖物再享受几日，药灵迟早是他囊中之物。现在他得去山里看看，这妖物到底是什么原型。

    想到这里，他扫来扫去的尾尖也垂下来，忧郁地贴着地面。

    素玉没有接话，转身去忙了。

    片刻后，残影钻进县学厢房中，昏迷中的素言松睁开了眼。

    白晏想到村民口中的描述，心中警惕又添了几分。

    方才在医馆里看见素玉替自己包扎时，那股抗拒便格外明显。

    “我娘病了，我上山寻点药草。”

    黑蟒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竖瞳懒懒地睁开，然后对上了一张被吓得惨白的、属于凡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