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我与裴衍的(2/2)
不是他。
前方战士浴血奋战,后方军需补给不能拖后腿,陛下与裴衍虽政见相悖、多有隔阂,但军国大事当前,内政权力争斗自然要先放一放。
皮相只是皮相,天长日久,她发现了他和徐天白性情迥异,每当她满怀期待看着他时,却始终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就好像明知眼前是一副毒药,可她实在太疼了,太想念了,于是宁愿饮鸩止渴,也要抓住和徐天白之间那一点虚无缥缈的联系。
仇鸾家贫不识字,跟了大郎君后略认了几个字,她接过家书,略一停顿后果断拆了。
这话里包含着许既明浓厚的私心,非君子所为,他亦是羞愧。
“大郎君?”仇鸾被盯得心慌,尾音都带着颤。
裴衍端坐梨花木书案之后,他的尖轻搭案沿,垂眼静听众人争辩,面色沉静。
她慌忙将家书塞给侍女,稳住心神出去迎人,她知道大郎君喜欢她站在书房门口,等他下值归家。
仇鸾此时才从屏风后走出,瞧着大郎君后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她脚步轻悄端上来一盏莲子百合羹。
侍女从袖中拿出那封刚到的家书,“奴婢听您的吩咐,日日都盯着许氏,别人家家书都是一年半载才一封,但许氏月月都有,奴婢觉得奇怪,三爷又不在家,那许氏年轻貌美的,说不准是借着家书的名义做什么腌臜事呢。”
“姑娘如今是大郎君的人,家里若有人行这等事,姑娘合该管一管呢。”
裴衍不耐烦听这些,安排好政事后,将人通通都打发了。
难不成许氏也想学皇后娘娘,寻个容貌相似的人进来分一杯她的羹?
作者有话说:
仇鸾正惊慌恐惧之际,前头有人来报大郎君回府了。
主要是陛下实在难以制衡那一帮油滑世故的老臣,裴衍既久经沙场懂军务,又在京师官场沉浮多年,军政两头皆通透老练,对上户部、兵部那些尚书侍郎,不说手拿把掐,那也是从容周旋,成竹在胸。
阿乔不知其中内情,没有品出他的言下之意,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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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举并非长久之计,许氏亦有力竭时候,姑娘可曾想过,修书京城?”许既明抱着小桃子,站在府门前,“以裴大郎君的身份地位,救这一城人想来并不难。”
他知道会是这样的回复,只是不死心依旧要问,他不死心两人青梅竹马,最后只落得天各一方的下场,若只是这样的结局,又何必让他们相遇。
但一想到她说“一点旧交情,不值一提”,许既明心中颇为感慨,中州青云县本贫瘠,却因裴大郎君的扶植,如今已成中原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不知裴大郎君听到“亡妻”如此评价,要作何感想。
大郎君一拍板,谁也不敢说话了,又一应恭维大郎君英明等语。
无
她早就听说过阿娇,那烧毁的漱玉斋就是她生前住所,可不是死了吗?大郎君还在大相国寺给她立了长生灯,如何这里又提出来个“阿娇”?
那日离府前,许既明让她将小桃子送到许府,阿乔又是连声道谢,当晚就将人送去了。
“大郎君,莲子百合能清心降火,您赏脸略尝一口?”仇鸾轻声道。
字迹着实挺拔俊秀,遣词造句亦是文绉绉的,她看不大懂,只认得其中几个简单的字,“阿娇”、“牛羊”、“死人”。
他开始有点明白了,可这一份明白却更让他伤心。
“河西如今已是水深火热,虽说此地暂离前线,可一旦疫气传入军营,祸患不堪设想。”
一众朝臣议罢军国防务,话锋一转便谈及凉州暴发的牛马疫。
他在想,阿娇那时候为他煮面,照顾他,维护他时,看着他那张脸,心里想的是他还是徐天白?
裴衍黑漆漆的眸子自她面容而下,看向那碗羹,面色沉冷无波。
门外有人进来通报,“大郎君,三夫人来了,说是丢了一封家书,想问问姑娘有没有捡到。”
“着令陕西路转运使亲自督办此事,调拨药材、申请赈灾银、疫病进展等一应事宜需每十日八百里加急送至京师。”
仇鸾停下手里的汤匙,使了个眼色,主仆俩人行到花厅,将下人都差遣了出去,“你细说。”
裴衍从前不肯认,可直到自己亲身体会,才明白后来阿娇为何态度大变。
“姑娘,许氏那头又送家书来了。”侍女悄声进来,说道。
仇鸾姑娘如今在裴国公府的日子,可谓如鱼得水、天上人间,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皇后时常派人来跟她打探裴大郎君的消息,会见了哪些官员、说了什么话,有没有悖逆陛下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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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娇离开的第五年,高高在上的裴衍开始重新思考阿娇所说的爱,她所说的真心,她与徐天白之间的羁绊。
可若是出现一个更像的呢?大郎君还会怜惜她吗?
她虽是经皇后娘娘引荐才来到这裴国公府,可裴大郎君如此风神俊朗、手握千钧,她自然倾心不已,初时她还愿意为皇后探听消息,可日子久了,她的这颗少女心难免就偏向了郎君,不愿再做首鼠两端之人。
裴衍睁开眼睛,望着近在眼前的面容,半晌没有出声。
“更何况,许郎君高看我了,我与裴衍的那一点旧交情,并不值一提。”
仇鸾近日在学着煮甜汤,今日亲手煮了莲子百合羹,等大郎君下朝回来,正好可以尝一尝。
仇鸾一时如坠冰窖,手脚冰凉、心鼓如雷。
他很擅长权术谋略,可真心一项上如同开蒙稚童,他想的究竟是对是错,已经没有人能够告诉他答案了。
清淮前番来信,一问父母祖辈安康,二祝兄长得遇佳人,百年好合。
“我是个很相信命运的人,尽人事,听天命,我愿意与这座城,与城中的父老乡亲共克时艰,这是我尽的人事,能不能成,看天意;至于裴衍,他不是凉州的知州,此处的责任不在他,即便个人再权势滔天,也不能凌驾于朝堂法度、规则之上。”
裴衍回神,垂下眼去,从心底里漫上来重重的疲惫感。
“儿郎们浴血奋战在前,就是为了保卫身后的百姓,”裴衍语声不高,但他一开口,众人激烈的争吵霎时归于寂静,“凉州地界虽不算广袤,亦是我朝疆土,凉州百姓皆是陛下子民,前方征战自当倾尽全力,凉州的疫乱,亦不可置之不顾。”
大朝会上,西北的战报和凉州的水土疫奏报一同到了,与西夏的边境之战打了近十年,互有输赢,但此次西夏新帝登基,新帝好战且善战,亲自挂帅亲征,实力不可小觑。
但今日和大郎君一道回来的,还有吏部、 工部、兵部的尚书和左侍郎,仇鸾颇为懂事地隐于屏风后,默不作声。
“如今战事吃紧,一切都要紧着前线,一个小城的病疫如何能与抗击西夏相提并论。”
许既明望着阿乔离去的背影,她并不似西北女子壮实、泼辣,反而身量纤纤,姣美的面容上总是带着几分笑,像一汪月夜下的湖水,清透柔和,但一细看,却有沉稳浪涛坚定不移、滚滚向前。
长久的注视,仇鸾被看的心慌,僵硬扯动着唇角,“这是我亲手做的,大郎君尝一尝。”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如何使得,好日子才刚开始,原本想着天长日久,她一个大活人还能比不过一个死人?一个冷冰冰的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