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2/3)

    她想到了妈妈，也想到了自己小时候是多么得爱妈妈。

    再者，谢襄此番勾结回纥、引狼入室，实为天下忠义之士所不齿。故而各地世族虽暗中蠢动，却无人敢公然响应，只有少数几家悄悄供给些钱粮罢了。

    叛军正往邠州行进，邠州是长安以北最关键的屏障。

    时毓说：“我料到了。”

    孕初期激素剧烈波动，会让孕妇的情绪格外敏感脆弱。时毓自认为没什么变化，但其实，她的内心比往常敏感脆弱多了。

    虞衡手下最能打的两员大将，顾昭在范阳、夏侯仪在河东，各自镇守一方，压着谢襄的旧部，谁也抽不开身。

    想到将来也有一个小小人儿这样爱着自己，并且这份爱永远都不会变，她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梁久安叮嘱虞衡，女子孕初三月，胎相未稳，最易动胎气。即便时毓体魄强健，也须格外当心，切忌操劳烦神，更不可动气伤身。

    现在她才刚刚知道自己怀孕，就有些理解妈妈的话了。想到那个小小的东西正在从自己身上汲取营养，她不仅不觉得负担，反倒唯恐自己供给不足。

    池彻安抚时毓，说叛军区区十万兵马不足为虑。朔方近年民乱四起，叛军早已被拖得疲惫不堪。谢襄假死遁逃，事先并未与其他门阀通气，致使谢党宫变后被清算，折损巨大，谢党余众心中积怨深重，在他取得压倒性的胜利之前，不会响应。

    谢襄把持朝政十七年，军权早已分散在各镇节度使手中，老将们多年不曾带兵，在军中威望尚在，但对麾下将士的控制力早已大不如前。

    二十多岁的时候，她曾看到一种说法，孕育就是另一种寄生，当时觉得毛骨悚然，她打电话问妈妈，被寄生的感觉可怕吗？

    池彻正在舆图前与几名心腹低声商议，见她进来，示意旁人退下，将最新的军报递给她。

    檄文直指大虞天子失德、天命已移，曰：君者，社稷之主，以德配位，无德居位，山河必乱。继而痛陈谢氏世代忠贞，匡扶社稷，如今却落得满门被屠、家庙被焚、祖坟被平的下场。断言今之虞朝，忠臣不得善终，良吏无以立足，世道颠倒，黑白倾覆。

    虞衡回来时，她正被孕激素搞得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节度使的反馈暂且不知，但很多世族蠢蠢欲动。

    时刻都想见妈妈，妈妈生病，恨不能把寿命分给妈妈，取得任何成绩，都想第一时间告诉妈妈，发了工资立马去给妈妈买最贵的衣服……

    她不希望虞衡亲征，一方面是不舍分别，另一方面是担心他的安全，还有一层顾虑，则是他走后，自己在京城的安全。

    池彻神色怪异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形势十分严峻。

    庆州守将虽曾受过谢氏的恩惠，却是个血性汉子，见到回纥骑兵的旗帜，登时怒发冲冠，怒斥谢襄勾结外敌、卖国求荣，誓死不降。他率城中不足三千守军拼死抵抗，奈何敌我悬殊，力战殉国，城门被破。

    这个孩子来得比她预想的快得多。她原以为总要再等上一两年，毕竟虞衡的身体才调理好不久，她的年纪也不算小了，早已过了受孕最佳年纪。

    虽然它现在才四十天，还没有人形，但时毓已然把它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来看了。

    当时妈妈说她神经病，说怀孕虽然很辛苦，但宝宝就是自己的一部分，是从自己身上分裂出来的，怎么会害怕呢？

    不止如此，她还拿到了谢襄发往各州郡的檄文。

    虞衡已命河阳节度使郝游率三万将士驰援邠州，同时调余杭驻军北上增援。郝游据邠州死守，为余杭驻军北上争取时间，只待两军会合，便可一举击溃叛军。

    最后号召天下世族与各镇节度使群起响应：凡领兵共伐无道者，一律裂土封王、爵位世袭、永镇属地，与国同休。

    再者，虞衡战无不胜，不久前才在紫宸殿前领着一众节度使与叛军血战，他的实力诸将都看在眼里，既敬且畏。他亲征，既能鼓舞士气，又能震慑各地节度使和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大族，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可现在的情形，他不得不去。

    它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虞衡没让人通禀，站在廊下，远远的，从窗外瞧着她的身影，瞧了好半天，生怕一走近，这幅画面就像美梦一般破碎。

    最初想给虞衡生孩子，是为了母凭子贵，仰仗孩子窃取权力。后来想给他生孩子，是为了满足他多年的夙愿，看他那么喜欢孩子，看他盼了半辈子，她心疼。

    谢襄已率大军攻破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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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衡本想先瞒住谢襄举兵的消息，免得她操劳忧心，可只瞒了两天，时毓就从自己的情报网得了这个消息。

    时毓问：“怎么？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时毓立即来到枢密院，先找到池彻。

    现下唯一会困扰她的事情便是，虞衡极有可能要亲征。

    时毓带给他新生，也把从前他拥有的、后来失去的，加倍还给了他！

    至于满足虞衡的夙愿，对她来说也不重要了，孩子是个独立的人，它会有自己的追求，想做龙还是想做虫，应该由它自己决定。

    现在么，当这个孩子真的到了她的肚子里，那些理由忽然都变得特别模糊。

    不过，这孩子确实实在她的期盼中来的。

    池彻沉吟片刻，左右望了望，见整间值房内没有旁人，压低声音道：“此时说这些或许不合时宜，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虞衡为了保障你的安全，必会留下充足的禁军护卫王府，届时洛阳空虚，天子孤弱，正是你取而代之的最佳时机。”

    这一生所有的遗憾，在此刻都得到了填补。

    而后为推翻大虞铺垫：君既无德，不配临御万民；朝既无道，理应革故鼎新。

    她不仅不再想利用它夺权，还想要为它屏蔽所有危险，倾尽一切去保护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