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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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衡对他，既没有对顾昭那般高的期待，也没有对池彻那样的防范，更像是把他当作朋友、弟弟，甚至是一只乖巧的宠物。

    噶尔压根听不懂，自然是无关痛痒，指着陆长风同他辩论，两人各说各的，鸡同鸭讲。

    虞衡不置可否。他的目光移向远处，落在梗着脖子桀骜不驯的噶尔身上，半晌，鸦翅般的睫毛垂落，似乎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抬眸，对陆长风淡淡说了句：“拍拍身上的灰，退下吧。”

    “哎哟——”

    陆长风只觉得下颌骤然一阵剧痛，疼得眼泪险些掉落，紧接着牙根一阵阵发酸发胀。

    他心思细腻，还有那么点小机灵，是个不错的话搭子。

    虞衡烦闷的时候常会找他说话，下棋。

    陆长风不算是个能臣，也没有什么大志向，让他当个礼部侍郎有点勉勉强强，但他在任上没出过什么纰漏，也没坏过什么事儿。

    虞衡的目光从噶尔身上收回，看向他。

    那么多陆家子弟，他唯独挑中了陆长风。就是看中陆长风简单、纯善。

    虞衡眯了眯眼，就听陆长风在外喊道：“噶尔大人您上错车了！您的车在前方，下官这便带您过去！”

    陆长风心头一紧，连忙躬身主动请罪：“殿下，臣方才一时情急失了分寸，贸然将吐蕃外相从车驾上拉扯下来，惹怒外相，请殿下责罚！”

    陆长风看虞衡一言不发，便知他很恼火，非常恼火。

    也许过了明晚，大虞就会彻底变天。

    他总会拐弯抹角地提起时毓，不厌其烦地提起当年他陪虞衡尾随时毓和池彻逛夜市的事情，每次都能提到虞衡当时不曾注意到的细节，令这份回味平添几分意趣。

    无

    陆长风被他砸了个结实，两个人滚作一团，在地上骨碌碌转了好几圈。尘土飞扬中，噶尔率先翻身坐起，抡起拳头就朝陆长风脸上招呼。

    他早就知道在噶尔手底下会吃亏，吃了也白吃，讨不到什么公道，所以心里接受的很快。

    既然噶尔非要上车，他不仅不会真正阻拦，还要推波助澜。

    噶尔对着他控诉的目光狂飚脏话——没人听得懂，但都能感觉到，很脏！

    陆长风知道噶尔在告状，此刻他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很鲁莽，一骨碌爬起来，快步走到马车窗棂前，心虚地望向里面。

    他起身之后，还不解气，又气急败坏地抬脚狠狠踹了陆长风一下。

    三天前的朝会便已暗流涌动，今日，该忙的、不该忙的，都忙起来了。洛阳城上，无形中笼罩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陆长风不参与朝堂纷争，但多少能嗅到点危机——明日夜宴一定会发生些什么。

    眼下这般局势，只怕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变动，都可能打乱所有人的布局，将事情引向无法掌控的深渊。

    他捂着下巴又惊又怒地看着噶尔，心里则暗骂自己乌鸦嘴，这一拳也来得太快了吧！

    聂赤此时已经钻出马车，见状大声呵斥，而后跳下马车，把噶尔拉到一旁，连声叱骂。

    他还是太善解人意了，再次开口：“殿下，下官愿给吐蕃外相赔罪，任凭可汗处罚，务必平息此事，不致坏了两国邦交大局。”

    虞衡中毒后曾深恨皇嫂，连带着不待见陆家人，可他不能让外人知晓自己中毒，甚至为了平息皇嫂下毒的传言、稳定朝堂人心，必须新提拔一个陆家人。

    他本以为噶尔那么肥硕，怎么也得有二百来斤，使足了力气往后拽，谁知这壮汉竟轻得出奇，被他一扯就从车辕上飞了下来。

    聂赤闪电般探身伸手，却没能抓住噶尔。

    通译正在翻译聂赤的请求，噶尔那须发蓬松的大脑袋嗖的一下撤出了车厢。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心思深沉、谋略莫测的‘噶尔’，到底要如何挑战虞衡的底线——虞衡的忍耐力可真是天下无敌啊，若他身处虞衡的位置，早在虞玄宗在位时就夺权篡位了，他竟然屈居辅政之位，被一个儿皇帝压制了七年。

    他在众星捧月中长大，几乎没吃过亏，许是人生太过顺遂，他心性澄澈，乐观随性，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坏心眼。

    而后裣衽起身，迈下车辕。

    所以，自己受这一点委屈算什么？万不能让吐蕃人搅局。

    “抱歉摄政王殿下，噶尔对殿下并无半分不敬，只是担心吾的安危，故而坚持同行。殿下能否……”

    虞衡大半张脸掩在低垂的车帘后，只露出高挺的鼻梁，还有一只深邃冷沉的眼眸。

    可是，小不忍则乱大谋。

    虞衡看着他下巴上的红印子，没说话。

    毕竟大虞才是万国来贺的中原上国，吐蕃时辰当着他的面，公然欺辱大虞朝臣，等同于就是当众打他的脸。

    原来是陆长风看噶尔上错了车，堵在在车厢口僵持不前，唯恐他闹起来惹殿下不快，或搅乱殿下和聂赤的重要会商，便想将他拉下来。

    陆长风出自五姓之一的陆氏，他的姑姑便是当今太后，也就是那位在虞衡平叛归来时，含笑递上一杯毒酒的嫂嫂。

    噶尔手上戴着象牙编织的护手，质地坚硬冷硬，一拳结结实实落在陆长风下巴上。

    而现在，这个养在锦绣丛中的大虞贵公子，竟被外国来使当众殴辱。

    他还会不动声色地带来有关时毓的新消息，或是捎来余杭新近流行的美食、精巧的服饰，每次聊完，虞衡心头的郁结总能消散大半，心情也会轻松许多。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