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前夜（加更）(2/2)

    又说起雇佣的武师，乃是县城一家叫晨生武行的人，尤驰以前跟他们打过几次交道，差事办得不差。

    ——

    那并非是绣样的一部分，而是小哥儿终究没忍住的眼泪。

    要么老话说小别胜新婚。

    能得这么多人惦记，算是值了。

    因为他在荷包的绸面上见着两滴深痕。

    只见当中是一只以云纹为饰的花瓶，花瓶中插的不是花卉，而是一柄玉如意。

    话是这么说，实则里面好些人连草市集的铺子也不曾去过，只敢在摊子上买，生怕自己穿戴着有补丁的衣裳，进去遭人嫌。

    商队同行，最怕遭了背刺，所以不少商队细看都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

    先前没有的时候，两人也未见得吃了多久的素。

    “你不在，我们缺了东西也会去你家关照你生意的。”

    因此这顿饭和往日没什么不同，都是说着家常话，慢悠悠地动筷吃着，即便说起将要出门的事，也不见有什么特别。

    尤驰说得细致，常霄仔细听着。

    韭菜是从买来的韭菜老根上直接割的，这菜一旦是见暖，长得很快，割完一茬还有一茬。

    额外又有一碟子最拿手的盐卤杂碎，用豆皮凉拌了个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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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如此，说实话，我也是看在这一点上答应他一起去，不然只恐他长久未出门，磨没了心气，相处起来不似从前。”

    结束后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意识到，原来阔别一月还会有个从前不曾想到的烦恼。

    夜色沉下来，两人打水洗漱罢，为着早起，就该趁早上床歇了。

    村子里的人听说常霄接下来一个月都不在家，也就是在家门口买不着杂货，浑似天塌了。

    那一点触碰如蜻蜓点水，可对于蓄势待发的汉子，无异于投向炉膛中的引火草绒，瞬间点燃了沉寂的柴薪。

    尤驰思虑周全，常霄再没什么不信服。

    常霄再次出现在马桥时，尤驰已经定下了出行的人马和日子，因都是有家有业的，此事兴起突然，商议后便说七日后再启程。

    王来福平日里在乡里横行，实际去了草市集，又算个什么人物。

    “平安，如意。”

    不过常霄早就得知，自打上回王来福在寨子村挨了打，没能回粮铺交上差，就惹了掌柜勃然大怒，解了他差事，连工钱都没给足就打发他走人。

    常霄刚坐在炕沿边准备脱衣裳，就被小哥儿碰了碰胳膊，接着递来一样东西。

    对此他邻家夫郎的评价便是一句：恶人果然只有打残了才老实。

    还没分开，已是有些想了。

    常霄是怕喝酒误了早起的时辰，曾如意也是如此，明早他肯定是要送常霄出门的。

    常霄道：“听来有了这名翟家兄弟同行，咱们收旧货时也有人能帮着掌眼了。”

    “只是后来成亲了，又有了孩子，孩子生下来不太足月，是个小病猫儿，他哪里还敢出远门，此后便收了心在个旧货行里做事，也是做得不差。但是年前，跟那处掌柜闹了些不愉，一气之下辞了工，这不听说我要结个小商队去外县一趟，他动心思起了意，路又不远，家里肯放人，也有辆驴车，就跟着来了。”

    不想无意间略屈了下腿，仍是碰到个忽视不得的存在。

    若是翟夫郎的堂兄弟，那就应当也姓翟了。

    他讨要工钱，人家同样是不多啰嗦，直接动手。

    听从安排的同时，也在暗自记下一些个尤驰提及的，结成商队出行前的关窍，说不准今后能用上。

    大被一盖，从外面见不得什么起伏耸动，内里的情形只有本人方知。

    ……

    离得远的那几个村，简直不知日子该怎么过了。

    他知晓对着别人，尤驰定然也这般事无巨细地说了自己的来历。

    那是个崭新的青色荷包，上面用极为清雅的设色，绣了个常霄第一次见到的图样。

    但此时此刻，他却觉得喉头微涩，什么也说不出。

    自打常霄卖起杂货，他们才觉得过上了真正的方便日子，和从前只有王老货郎，以及更差的，没有货郎的时候简直天差地别。

    可见干劲不仅在生意上，也在别的地方。

    “是啊，出行路远，一路万加小心！”

    甚或还有人说会帮他盯着王家和王来福。

    “常货郎，一个月后你可真得回来啊！”

    燥热蔓延，快意如一瞬击空的烟火，爆裂后仍旧会在暗夜的空中留下丝缕的轨迹。

    “除了你我，上回跟你提到的韩掌柜外，还有一个你嫂夫郎家里的堂兄弟，从前也跟我出去走过商，人品可堪信任，性子也好相与。”

    哪怕有些用得快的东西能一次多买些，可总也比不上隔几日就能围着驴车挑选来得好。

    七日飞逝，在常霄将程三制好的两个灯笼送去客舍后，回来时恍觉距离自己真正离家仅剩下数个时辰。

    还说他媳妇也实在受不了，趁个夜里跑了，王来福带着他爹带了几个村里青壮去媳妇娘家要人，因为来势汹汹，且冲去人家院里一路砸盆砸锅，简直是土匪进村，差点引得两村械斗，最后四阳店的里正都出马了，事态总算平息。

    对这句话，常霄实在很是赞成。

    他知晓其中几个武师的底细，点名要了其中一个人物，正巧近来也正闲着。

    曾如意见常霄浑身是干劲，说着说着，眼神愈是亮起来，本以为哪怕刚刚有些绮思，现下也早就没了。

    常霄一路跟人解释，又一路收着好些叮嘱和祝愿。

    “对，他家那缺斤短两的德性，我怀疑秤上就做了手脚了！”

    “他们家要是想趁你不在，重新做起杂货生意，我们可不会买账。”

    王家也挨了里正的训，给王来福媳妇娘家那头赔了钱，如今家里祖孙三代，一个瘫在床上，一个短短时日里挨了好几顿打，同样动弹不得，也好些日子不出门了。

    这菜色看起来很是适合吃酒，不过不曾备下。

    常霄那卖货的板车上什么都有，让他们觉得浑似在草市集逛铺子似的。

    没有羊肠套，也不是不能行事了。

    离寨子村近的倒还好，走一阵就到了，总比去草市集方便。

    他们这等互相没什么关系的，还能甘愿加入，说白了就是信任尤驰这个领头人。

    拿到出行的日子后，常霄几乎日日早出晚归，在县城、马桥、各个村子间一通奔波，好歹是将列出的事项一件件办妥。

    曾如意指了指瓶子，又指了指那柄如意。

    常霄这时本该夸他绣的图样精巧，或是开心地把东西收起，和早就叠好，预备明天要穿的外衣放在一起。

    曾如意则早早和好面团，要给常霄捏一顿他喜欢吃的角子，共是一荤一素两种，荤的是羊肉大葱，素的是韭菜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