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2)
清衡真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抿完看了看杯底,又给自己续了一杯,续完又看了看壶嘴。
丘秋没戳穿她,拉着她在草坡上找了个空位坐下,把竹篾和彩纸铺了一地,开始做灯笼。
她做了个梦。
“当然——”
清衡真君啪地一拍醒木:“话说这沈无聿,经脉焊死。”
丘秋在旁边已经扎好了一个圆鼓鼓的灯笼骨架,问:“你要不先糊纸?骨架我帮你扎。”
“去年放灯节认识的他说今年想一起做灯笼”丘秋声音越来越小,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眼神忍不住往湖对岸飘。
岑渺还没来得及回嘴,清衡真君又开口了,“我换个问法,如果沈易就是沈无聿,你生不生气?”
岑渺在角落里拼命举手:“我有问题!”
“我一个人怎么了,这里是天衡宗的范围,安全得很。”岑渺拿起一根新的竹篾重新编,“你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沈易朝着她走来,走着走着,灰袍上的补丁一块块消失了,颜色从洗得发白变成湛蓝,等他走到她跟前,已经是一身蓝袍,墨发高束,眉眼清冷。
岑渺很爽快地说:“去吧,不用管我。”
“可你一个人”丘秋犹豫不决。
“晒的。”岑渺敷衍道。
岑渺嘴巴张着,“生气”两个字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远处集市的吆喝声变成了一团嗡嗡的白噪音,岑渺眨了两下眼睛,觉得柳叶的影子晃来晃去的挺好看,看着看着,眼皮就搭在了一起。
清衡真君在台上悠悠地问:“还气吗?”
咔。
岑渺手里的竹篾差点又断了:“道侣?”
台下一片安静,所有摊主都在等岑渺的回答。
岑渺一拍桌子站起来,结果桌子没拍响,手拍进了一碟花生米里,花生米崩得满桌都是,有一颗精准命中了前排摊主的后脑勺。
“沈无聿到底是沈无聿还是沈易?”
清衡真君放下茶盏,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岑姑娘,这个问题重要吗?”
断了。
岑渺把竹篾一扔,往后一仰,整个人躺在了草坡上,头顶是棵歪脖子柳树,枝条低低垂下来,遮住刺眼的太阳,湖风吹过来,把额前的碎发拂到耳后。
岑渺急了:“您别喝了!先回答我!”
“不用,”岑渺倔强地拿起第三根竹篾,“我就不信了!”
岑渺拿起一根竹篾,试着弯了一下,结果竹篾弹回来打了她手背,打出一道红印。
岑渺不信邪,又拿了一根,这回小心翼翼地顺着纹路弯,弯到一半觉得稳了,手上稍微加了点力。
“嘶——”她被打到疼出声。
“晚上见。”
对方回头瞪她,举起手里的驱蚊香冲她晃:“无聿亲选哟!”
梦里她坐在青石镇的茶馆里,说书先生正在讲天衡宗的故事,讲到沈无聿的时候,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抬起头,发现说书先生变成了清衡真君,台下坐的全是“无聿亲选”的摊主。
“驱蚊香,沈公子夜间修炼从不被蚊虫叮咬!”
每一次都只是个摊子。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丘秋,圆圆的脸,看着比她大不了两三岁的样子,这种震惊程度,大概等同于上辈子刷朋友圈,发现同届同学晒出了婚礼现场和三室两厅的房产证。
台下齐声喊:“买二送一!”
“顺着纹路慢慢弯,不能硬掰,你越使劲它越弹你。”丘秋笑道。
“当然重要!”
岑渺走一步被吓一下,走一步被吓一下,一条集市走下来,“沈无聿”三个字从左耳进右耳出,就没消停过。
每一次都以为他来了。
她当时还觉得好笑来着,现在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她面上不显,步子也没乱,但自己知道,每听到一次那个名字,眼睛就会不受控制地往声音的方向飘一下。
岑渺继续和竹篾搏斗,她又拿起一根竹篾,弯了两下,没成,弹回来打在膝盖上。
“岑姑娘请讲。”清衡真君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岑渺看着手里两截竹篾,忽然想起刚才做莲花灯那几个人,弄断竹篾之后全场沉默的场面。
丘秋走在前面,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
算了。
丘秋站着没动,岑渺只好停下手里的动作,起身推她一把:“快去快去,别让人家等急了,放灯节一年就一次。”
丘秋被她说动了,把多余的竹篾和彩纸全留给她,走出两步又回头,然后小跑着跑向湖对岸。
“那晚上见?”
她正和竹篾僵持着,丘秋忽然站起身,朝湖对岸张望挥手,然后扭扭捏捏道:“岑渺我的道侣他来找我了。”
她是路痴,不是铁石心肠,人家小姑娘的道侣在对岸等着呢,她总不能拉着人陪自己在这里编灯笼吧。
“生气”二字还没说出口,茶馆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灰袍少年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可身形她认得,瘦削,微微含肩,袖口有缝补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