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乱离殇 之六 【本卷终】(3/4)(2/2)
走到一条僻静的宫巷时,永宁公主忽道:“适才幸亏你先饮下那杯酒,否则大家都停杯不饮,倒要尴尬了。”
停顿极短,几乎无人注意。卢绘率先一饮而尽,三人陆续饮罢。
“祖母说的一点也没错,裴恕之自幼养尊处优,从未受过半点挫折,昨夜他败在我手里,一时激愤就走了绝路,那是他自找的!”
永宁公主白了她一眼,“太子妃真正需要的是你,她指着你能像魏国夫人那样,替她挡住明枪暗箭呢!”
卢绘:“因为酒中的确掺了水。”
可是好累啊,真的太累了,比那年在荒漠中迷了路,骑马三日三夜精疲力竭在马背上昏睡过去还要累,她感到一种心口空空荡荡的疲惫。
“绘绘。”依岚惊愕的站起来。
太子妃与端木慧都住在宫中,于是携手同行;卢绘与永宁公主都要出宫回府,于是同路而行。
庭院中一阵长久的沉默。
她长叹一声,曾经她是多么讨厌那家伙,没想到就这么死了,还死那么惨烈,她都有点后悔以前说他那么多坏话了,“总之,你别忍着,哭吧。”
永宁公主一愣,“诶,叫你一说,那酒味是淡了些,跟掺水了似的。”
太子妃大赞:“好,说的好!愿这红妆盛世,太平永年!来,共饮此酒。”
依岚搭着她的肩,坐在石阶上,“绘绘你人缘不错呀,玄武门外多了一群凶巴巴的禁卫,原先的守卫说我是你家里来的,他们就放我进宫了。”
“忍着?我有什么好忍的!”卢绘转身看她,脸上有一种近乎倨傲的执拗。
卢绘:“有何尴尬?”
“你真是的,我马上就回府了,你何必再跑一趟。”卢绘扯出笑脸,“你已经听耶娘说了吧,莫不是急着来问我身世之谜?”
卢绘背身而站,身躯微微发抖。
卢绘无奈:“不是微臣信不过太子妃,而是大乱刚过,宫廷的阴暗角落中不知藏了多少鬼祟,便是太子妃身边的宫婢都未必牢靠。”
她顿了顿,笑道:“殿下不觉得适才太子妃的酒,有些淡了么?”
放下酒杯,四人各自离去。
卢绘猛然抬头,愕然见到依岚很不熟练的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走来。
永宁公主停步看她:“若太子妃不先饮,别人可不敢喝,就怕酒中有毒。可若我们不饮,太子妃是主家,也不好先饮。”
在微闪的晨曦中,她漫步独行,不知不觉走到稼桑学宫。
她眼神躲闪起来,“他们不敢跟你说,娘子说还是我来开口的好。呃,那个岁婆婆回来了…他们捞到姓裴的尸首了。”
‘酒’字落音时,四人共同举杯,忽有一瞬微妙的停顿。
“绘绘,绘绘……”熟悉的声音响起。
卢绘:“无论太子妃准备的是什么酒,送到我等跟前时,已换成了微臣的掺水酒。适才酒一入口,臣就知道酒水妥当了。”
去年那场投毒案后,原本就十分冷清的宫舍彻底荒废下来。
依岚不在乎的挥挥手,“不是这个,郎主与夫人早就忘记你不是他们亲生的了。我来是为了,为了另一件事……”
永宁公主拍着她的肩头,“好好,这样我便放心了!”
目送永宁公主登上车驾,卢绘忽然不想立刻回魏国夫人府了。
“我都躺了一天两夜,再躺就发芽了。”
依岚不擅拖延,索性一口气说完,“姓裴的在宫里值宿时,有两个小黄门经常服侍他洗漱,岁婆婆特意找了他们去辨认尸首。虽说皮肉烧焦了,又被巨石砸的肢体残缺,但面目和骨架还挺清楚的,的确是姓裴的没错。”
“绘绘,郎主与夫人知道你们的事了。”依岚挠闹头,“他们怕你难受,特意让我来宽慰你。这里也没别人,你想哭就哭吧……”
永宁公主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在空寂的宫巷中不断回荡,“你这促狭鬼,就不能换壶好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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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绘轻蹙眉,“怎会如此,公主多虑了。”
“依岚!”卢绘跳起来去扶她,“你怎么起来了,你应该躺下好好养伤!”
“又不是我杀了他,也不是我逼他去死的!我好声好气的劝他上来,他非要自寻死路,与我何干?!”她气势汹汹,激动的活似吵架。
卢绘:“公主真的多虑了。”
四下无人,天色清寂,卢绘提起裙摆坐在石阶上,埋头于双膝间,疲惫如潮水般涌出,钻入四肢与骨缝,让她累的几乎再也不想起来。
卢绘笑道,“就算有郓王相助,东宫还是根基浅薄,需要公主的地方还很多。”
她知道自己不可以露出丝毫软弱:祖母麾下的骄兵悍将不会轻易服从一个小女子,她需要使出些手段令他们臣服;太子妃与永宁公主不可离心分裂,她要从中斡旋;还有数不清的事等着她接手……
永宁公主冷冷一笑,“自古以来,多的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事。别听太子妃说的好听,要我们多番襄助云云,却不说褚立谨昨夜一直待在东宫。哼哼,郓王府这儿女亲家结的好啊!”
永宁公主:“啊?”
卢绘:“微臣附议。”
庭院中荒草蔓蔓,石阶上的青苔足有半寸,窗棂朽了大半,风一吹就吱呀作响。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破碎的瓦片和腐烂的门帘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