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卢庄之劫(2/2)

    “后来,我就与五悦到外院玩耍了,没再看见林娘子。”

    裴恕之道:“两军对阵时,为了尽可能重创对手,往往会往箭镞上抹些东西。”

    林沫子扶着漂浮的木桶游过来,朝卢绘笑了笑,“绘绘,好久不见。”

    春末夏初,天光尚全黑,茅草丛生的山林中火光点点,到处是呼喊着搜索的侍卫。

    卢绘看着他,“那是因为你?”随后自己又否定了,“也不对,你我之事至今都没几个人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卢绘直觉不对,“我耶娘是买卖人,就算有仇家,也该在沙州啊!他们自来神都,不是在养伤,就是经营山庄,游山玩水。卢家大房又被你远远送走了,哪儿还有仇家啊?难道是……因为我?”

    老宋将药单交给他,“我已让人到县里抓了药,内服外敷的法子都写在上头了。郡王身子健壮,照我写的按时用药,说不定没到潞州就大好了。”

    这时,四喜拿了蜡烛过来。

    裴恕之眼前浮现一个高瘦女子的样貌:“林沫子?闽越林家女郎,你在学馆的同年?”

    “金汁?!”郦敬宣脸都绿了。

    他看向卢绘,安慰道:“没找到你家人的尸首吧,我早叫衙役搜过一遍了,他们一准还活着。不用怕,裴若湛的有的是通天彻地的本事,一定会帮你找回家人的。”

    卢绘绝望了,手足无力的瘫坐在石墩上。

    “你别慌,这件事透着古怪,我们细细推演一番。”裴恕之握住她的手。

    众人敲锣打鼓,还有七八个会水的侍卫跳下池塘去摸索,卢绘往那池塘深处极目远眺——怀着深深的恐惧与期盼,裴恕之用力抱着她不让她发抖。

    “绘绘,你耶娘是不是有厉害的仇家?”

    这时,两名义庄杂役抬着一句尸首经过。

    他又下令,“去尸首中找找,有没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身量只比我矮了半头,眉目略深,肤色浅褐,手足长而有力。”

    裴恕之蹙眉:“不对,那伙贼人是冲着你家人来的,没必要将林沫子也掳走。遇上了肯定一刀杀了,如今为何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裴恕之:“我已命人查看了,庄园中各屋的财帛原封不动,可见这伙贼人不是图财,此其一。其二,我问了官兵,贼人只顾杀人,并无欺侮妇人的举动,并且呼哨逃离时也没劫走任何女眷。”

    “这,这不是我家的人……”卢绘仔细看尸首的面容,“这是沫子的随从啊。对,没错,好几回都是他给沫子牵马的。”

    裴恕之立刻否定:“你每日在宫里忙碌,何来功夫结仇。”

    “荷花池!”她猛然惊醒,“快去搜荷花池!”

    郦敬宣一肚子火:“你俩打什么哑谜,快说!”

    裴恕之左右看了看,“你家后山都有些什么?可有下山之路?”

    “依岚与你双亲呢?”

    裴恕之沉声道:“你身上被还背着罪责,不可在此久留,你坐我的马车走,我再派些侍卫给你,路上再买几个婢女服侍。”

    裴恕之立刻让覃子烈去下令:“先别收拾了,都去后山找人。”

    卢绘摇头:“后山还没拾掇好,只有一片野林子,瀑布,溪流,还有一个去年凿开的小荷花池……根本没有下山的路,要下山只能走我家山庄大门。”

    老宋将磨利的刀在火上烤了烤,让裴恕之按住郦敬宣,开始动手。

    裴恕之:“你家幸存的家丁说,贼人闯进来后就一直呼喊着要抓你的家人;一面杀人,一面逼问你耶娘和弟妹的住处。可见,他们就是冲你家人来的。”

    她将荷叶扔了,把木桶推到卢绘面前,里面赫然是两个熟睡的幼童,卢纪与卢绮。

    整整两个时辰,不大的后山被摸了一个遍,依旧毫无踪迹。

    这时,覃子烈回来禀报:“尸首中并无这样的女子。”

    四喜正在屋里给家丁裹伤煮药,被裴府侍卫带到后山时还一脸茫然,“林娘子?啊!对了对了,今日林娘子也来了!夫人还给她和依岚娘子备了一桌好菜。”

    “不图财,不图色,他们来干嘛?”卢绘问道。

    卢绘忍着泪,用力点头,“郡王一路顺风,早日康复。”

    荷叶不是被风吹动,也不是被人折断,而是缓缓的往岸边漂浮过来。

    “沫子没死,要么逃走,要么躲起来了。逃走的话,她一定会来找我示警的。”

    “对,就是她。她与依岚一见如故,时常来山庄找依岚比武饮酒。”卢绘越想越怕,“天哪,难道今日她也在山庄?她也……出事了?”

    荷花池不大,不足半亩,靠着山壁流淌下来的活水形成一片池子。

    覃子烈领命。

    她喃喃自语,“那么就是躲起来了,她会躲去哪儿呢?……她说她水性好的很,能在水下憋气一炷香,要是有根芦苇杆子什么的,一日夜都行……水下?”

    他看郦敬宣一脸提心吊胆,补充道,“军中没那么讲究,不可能给几万支箭一一涂抹剧毒的,大多是上阵前就地取材,什么脏污东西都可以,譬如腐败的兽血、烂肉……”

    卢绘脑中乱糟糟的。毫无头绪。

    卢绘点点头——她放过牧,打过猎,也跟着大人们去收拾过被劫掠一空的村庄,见的死尸不比活人少,本不容易慌张,奈何…唉…

    卢绘视线瞟过,忽然惊跳起来,尖声冲过去:“慢着!”

    夜色已深,众人靠着火把的亮光细看过去,才发现那三四片荷叶竟是‘长’在一个木桶中的——原来是被割断的荷叶梗插在木桶中,硕大的荷叶刚好盖住了木桶。

    一刻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下水的侍卫换了两拨,就在卢绘快要绝望的时候,远处的一簇荷叶忽然古怪的动了。

    卢绘按住心口,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裴恕之按住她,“你太累了,不要再乱动了,我派人去找那小婢子,你问问就知。”

    裴恕之安慰道:“放心,这支箭族上不是金汁,应该是什么捣烂的毒草汁。”

    老宋接口,“其实还是金汁最好,最易腐烂创口,使伤口难以愈合。”

    裴恕之拿来火把,跟过去看。

    水波荡开,木桶后出现一张惨白憔悴的女子面孔——在水中泡了将近三个时辰,她的衣裳上仍可见淡淡血迹。

    待卢绘回来时,箭镞已经取出。

    裴恕之甚至找来十来条猎犬,让它们嗅了卢致南一家的旧衣物后放出去。

    看着往日生龙活虎的郦敬宣此刻躺在担架中面白如纸,她大颗大颗的泪水往下落。

    裴恕之心中升起一股不安,仿佛有什么超出他计划的事即将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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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住了绘绘,我怕他们哭闹,喂他们喝了碗蒙汗药。我算着,也快醒了。”

    目送马车消失在山脚下,裴恕之拉着卢绘在大青石上坐下,周围是打着火把的裴府侍卫与搬抬尸首的义庄杂役。

    “行,多谢先生了。”郦敬宣爽快的接过药单。

    她忽然希冀起来,“你说,耶娘他们会不会躲在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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