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吕川之乱始末 之五(2/3)

    自来，相处融洽的君臣之间不止有恩义，有欣赏，有利用，还有微妙的博弈。

    女皇心情复杂，就像以往许多次那样，眼前这位年轻宰相总能在关键时刻解决她的燃眉之急，“什么大雅小雅的，能用就是上上之策。”

    日落时分，沐香斋中。

    郦敬宣点点头，“也对。咦，老宋呢？”

    卢绘叹道，“我还向陛下举荐了几位善战的将领，谁知被陛下一一否决……”

    裴恕之揉着额头，“你别晃了，走的我头晕。”

    同样的人，在高明强势的帝王手下可能是一位乖顺的能臣，利国利民；遇到暗弱无能的君主，说不定就崛起为欺上瞒下的一代权臣。

    卢绘期期艾艾的：“其实吧，我是回来收拾行装的，近来陛下龙体不豫，朝政又多，于是召我进宫伴驾，嗯，估计要住一阵。”

    郦敬宣笑眯眯的看向裴恕之，一手按在他肩头，“痴痴傻傻的确可怜，也不知能不能娶妻生子，进得了洞房么？”

    郦敬宣在屋里烦躁的走来走去，“……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都叫你这乌鸦嘴说中了。师玄康败于轻敌冒进，肖世功死于自负倨傲，连身边副将的性情都没弄白就敢轻易涉险！两路大军还都亡于险峻之地，山硖山谷这种地方时可以轻易进去的吗？”

    所谓王莽谦恭未篡时，人家真不见得入仕一开始就是奔着给王朝换姓氏去的。

    郦敬宣嘴里泛酸，“你倒是受皇祖母宠爱，南面刚进贡的七月鲜果，皇亲王府都分不到多少，你一人吃了半筐。”

    裴恕之：“不需要他打退叛军，只要他调兵遣将，统合筹谋，将叛军阻挡住即可。”

    裴恕之露出一丝浅笑，“再抻几日，女皇还未十分着急。”

    卢绘并未察觉，继续自言自语，“其实我觉得楚王是可以来带兵平叛的，海骨钦汗覆灭后，吐蕃内部纷争至今，威胁早不如以前了。可我不敢多说，楚王已经够可怜的，饱受褚氏打压，自己有隐疾不说，唯一的儿子还痴痴傻傻。”

    在两人的注视下，少女宛如一抹游魂般无精打采的进来，“我在宫里用过饭了，陛下赏给我一整条椒炙羔羊腿与半小筐新鲜贡果。”

    裴恕之柔声安抚：“你别太担忧了，朝廷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裴恕之一阵低咳，差点被茶水呛死。

    郦敬宣停下脚步，“你还不打算出手吗？”

    他大步走向门边，“我要进宫一趟，郡王赶紧回去吧，绘绘也早些歇息。”

    女皇蹙眉，“唐义方虽然知军事，但并不能冲锋杀敌，如何打退叛军？”

    “祸害精呢？”

    “我请他出门办点事。”

    “她还没……”

    裴恕之叹道：“微臣并非有意推托，只是微臣之策难登大雅之堂，委实惭愧。”

    入夜，凤仪殿中灯火通明。

    卢绘叹道：“唉，楚王再落寞，想给儿子娶新妇总是能聘到人的。也不知是哪家小娘子，这么倒霉嫁给楚世子。”

    裴恕之冷漠的端起茶碗，“慎言。”

    卢绘不解，“都要宵禁了你进宫做什么？今夜也不是你值宿呀。”

    “朕当时就想，这孩子有悲悯之心啊。”女皇继续道，“宫宴案时，檀州城陷落时，你明明有一肚子话要说，可你谨守君臣本分，硬是没说一句让朕不痛快的话。”

    话未说完，只见卢绘在门边笃笃敲了两声，“我回来了。”

    裴恕之：“微臣之策，共有两步。首先，请陛下任命唐相公为此次平叛的行军大总管，统领军事钱粮一切要务。”

    卢绘：“咦，陛下也说了跟你一样的话。”

    郦敬宣也追上来问：“你不是说要再抻几日么？”

    她自己就是邀买人心的高手，深知将整座宫廷的奴婢都收买下来是不可能的，只有向处于要紧位置上的人施恩，并且将自己的善行积极宣扬出去，才能真正起效。

    裴恕之啪的打掉肩头的贼手，“滚！”

    卢绘眼睛一亮，“啊！你有办法？”

    卢绘垂头丧气，“怎么办？朝廷已经没有多余的兵源了，也没有适合领兵平叛的将领了。粮草倒还有，我翻查了三年存档卷宗，这几年中原丰收，找到两座储备陈粮的粮仓，”

    此言一出，裴恕之与郦敬宣同时呆住。

    裴恕之皱眉，“你累了一日，还是歇息吧，我不用你陪。”

    女皇神情一凛，“难道幽州以北的疆域与百姓都不要了？”

    女皇：“若非这次事态紧急，你也不会贸然开口的。绘娘，你的心意朕都知道。不必过分担忧，朕还没到山穷水尽之时。”

    裴恕之：“……”羊腿果然不是白吃的。

    “对对对，真是太倒霉了！”郦敬宣笑的几乎打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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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诶，你先别急！皇祖母赏了她羊腿和贡果，肯定没责怪她。”郦敬宣横出一步挡住他，转头道，“祸害精你说，都举荐了哪些人啊。”

    他怒而起身：“跟你说了多少回，不可擅自插手朝政，你就是不听！”

    裴恕之没好气道：“还能做什么，自是去向陛下进谏平叛之策！”

    卢绘一脸愁苦，“我提议选拔寒门将领，陛下说来不及了；我举荐朔方道大总管袁安国，陛下说他要防备北面王庭，不可轻动；我举荐镇守凉州的楚王，陛下说楚王要戒备吐蕃骑兵东出劫掠……”

    女皇望着恭立于阶下的年轻宰相，“朕就猜到你快来了。”

    郦敬宣绕行到裴恕之背后，轻声道，“你真是她肚里的虫子。”

    裴恕之脸色青绿交加，甚为诡异。

    卢绘赶紧跟上去，“好好，我与少相一道进宫。”

    裴恕之也是心累，指着卢绘的鼻子：“她今日敢向女皇举荐楚王，明日还会做什么你猜得到么？与其日日提心吊胆，还不如赶紧了结此事。”

    这下卢绘不但脸红了，心也虚了——三不五时被裴恕之揪着耳朵叮嘱，便是傻子也知道谨言慎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