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1/2)

    日子平静如以往。

    白日里, 陆放早早进山打猎。

    薛青青起床后,锅里总会出现提前做好的饭菜,用小火温着,出锅都还冒着热气。

    她只当是陆放提前做好, 未做他想, 有什么, 便吃什么。

    吃过饭, 她会料理些简单的家务,将院落洒扫干净。

    闲暇时,便与李大娘坐在门口的槐树底下, 乘凉剥莲子。

    夏日的莲子脆嫩爽口,剥时丢一颗进嘴里,甜中带着淡淡的清苦, 清爽解暑。

    两人随意地聊着家常, 薛青青盘算着, 等李大娘家的大黄狗下了崽, 便抱一只回家看家护院, 这样陆放夜里回来得晚, 她也不至于心慌。

    李大娘自然一口应下。

    二人正说着话, 耳边忽然闹起一阵打骂声。

    薛青青放眼望去,见是一个中年妇人,手握杀猪用的长砍刀, 正追着一个年纪相仿的汉子,劈头盖脸地一顿砍。

    两人身后还跟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 急得满头大汗,边追边劝架。

    那男孩薛青青认得,名叫狗娃, 时常跟着陆放进山学打猎的本领,被他追着的那对男女,正是他的爹娘。

    “这是出什么事了?”薛青青看着那对你死我活的夫妻,惊诧地问。

    李大娘叹了口气,下巴朝狗娃爹的方向扬了扬:“搞破鞋被屋头婆娘逮到了,两口子都已经闹了好几日,还没完呢。”

    不知想到了什么,薛青青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手里剥莲子的动作也慢下来,轻声道:“狗娃爹平日里瞧着最老实本分,怎会做出这种事。”

    “这你就不懂了,”李大娘压低了嗓子,神神秘秘的,“越是看着老实的,私底下花花肠子越多,指不定怎么偷人呢。”

    一缕日光穿过翠绿的槐叶,落在薛青青白皙的颈侧。

    她的耳后烫出一片滚热的红,头垂得更低了,捏着莲子的指尖也泛着红。

    “狗娃爹也太不像话了,”她小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偷什么人。”

    “你年轻,不懂。”

    李大娘打开了话匣子,横竖左右无人,索性敞开了说:“偷人这种事,就跟黄鼠狼偷鸡似的,偷一回就上瘾了,哪是想戒就能戒得掉的?但凡偷上那么一回,这辈子都别想忘得了,到死都得惦记着那股见不得人的滋味,再别想安生过日子了。”

    话音落下,薛青青的脸已经低得不能再低,几乎要埋进胸脯里。

    李大娘见她这副模样,只当她是害羞,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瞧我这张老嘴,什么荤的素的都往外倒,你们小媳妇脸皮薄,哪听得这些话?你可别跟你家陆放说,不然他该怪我带坏你了。”

    薛青青顶着一张通红的脸,只知道点头。

    傍晚时分,算着陆放快回家了,薛青青回了家,提前把饭菜热好。

    天黑后,陆放果然到家。

    夫妻俩一起用过饭,便各自忙活开来。

    一个修补箭矢,筹备明日打猎的用具。一个借着烛光,在灯下缝制孩子出生后要穿的小衣裳。

    静谧的光景,一如往日每个寻常的夜晚。

    分明该是安心放松的时刻,薛青青心里却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闷燥,总觉得太安静了,少了些什么。

    她仔细回想,发现她与丈夫之间的话,其实一直都不算多。

    两人能聊的,无非是些家长里短,若没有这些家常可唠,她和他之间,也就没有多少话可说了。

    更多的时候,都是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

    就像天底下,每一对搭伙过日子的夫妻,一天接着一天,日子也就这样过来了。

    琴瑟和鸣,心有灵犀,那是话本子里才有的东西。

    寻常夫妻,能互相体谅,不吵不闹,便已算是恩爱了。

    薛青青该知足的。

    可不知怎的,看着陆放蹲在屋门外,沉默无声的背影,她心底像破了一扇窗,凉风丝丝缕缕地灌进来,不至于疼,却也密密麻麻地泛着酸。

    忙活完,两人上榻。

    陆放累了一整天,沾上枕头便睡着了。

    薛青青犹豫再三,终究轻轻推了推他,柔声道:“你跟我说说话吧。”

    陆放撑开满是血丝的眼,含糊应道:“说什么?”

    薛青青看着他眼底浓重的倦意,堵在喉间的那些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没什么,睡吧。”她说。

    陆放困得厉害,“嗯”了一声,歪头便睡了过去。

    恰在这时,腹中一阵胎动,薛青青感觉肚皮绷得发紧,忍不住轻嘶出声。

    陆放鼾声如雷,没有察觉。

    薛青青望着熟睡的丈夫,心中五味杂陈。

    发了一阵呆,她毫无睡意,胸口反倒闷得更厉害了,便扶着腰起身,下榻走到堂屋。

    月色明朗,清泠泠的光辉如明灯照入屋内,投下薄薄一层皎洁。

    松开手中的布帘,薛青青下意识地,抬眸朝竹榻望去。

    上面空空荡荡,没有一丝被人睡过的痕迹,好像从未有人来过。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白日里的喧嚣褪尽之后,年轻男人那张斯文清隽的面孔,忽然如鬼魅般扑入脑海,放大在薛青青眼前,逼着她去与那双漆黑的眼瞳对视。

    “血肉腐败,骨头成灰,你我烂也烂在一起。”

    男人清冽的嗓音活生生响在耳侧,薛青青平静如死水的心境,陡然间活了过来,激烈地翻涌着。

    她终于明白,心底那股闷燥与空落落的酸楚,究竟从何而来。

    裴怀贞走了,把她加诸于她的烦恼,焦虑,惊恐,统统带走了。

    可同样地,他把她平凡日子里难得的激情,热烈,刺激,也一并带走了。

    她如今就像一个刚饮过烈酒的人,唇齿间的灼烧尚未褪尽,再去喝旁的什么,都觉得寡淡无味。

    “只要偷上一回,这辈子都别想忘得了了。”

    “到死都得挂念着那股见不得人的滋味。”

    “再别想安生过日子了。”

    回忆起李大娘那几句话,薛青青如临大敌,心跳极快。

    她觉得,自己好像学坏了。

    在经历过那些隐秘刺激的情_事后,她……再不是以往那个安分守己,一心一意,只想安稳跟着陆放过日子的薛青青了。

    薛青青怕了。

    强行按下起伏的心潮,这倍感羞耻的妇人,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和丈夫好好过日子,绝不再想那个人,否则就不活了。

    决心落定,薛青青心中安稳了许多,不再将自己当作一个罪人。

    她深吸了几口夜间的清凉空气,转身回到里屋,上榻躺在陆放身侧。

    轻轻环住丈夫的腰,那颗跳动不休的心,终于有平稳的趋势。

    她阖上眼,安然酝酿睡意。

    ……

    辗转过去数日,蜀中渐有些转凉。

    薛青青的肚子又大了些,行走不便,家务也总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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