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2/2)
“青娘在想什么?”
摊开的奏折一旁,放置着一只琉璃酒盏,盏中剩着半杯颜色泛红的酒水。
她好歹和猎户过了两年日子,鹿血的功效她怎会不知,就是滋补止血而已,于人体并无害处,喝多了最多上点火。
似乎第一次坐得这般高,小人儿兴奋得不得了,好奇地看来看去,看见离得最近的酒杯,小手一伸,就想尝尝味道。
“没有。”薛青青实话实说。
可没想到,裴怀贞仅动了下念头,便已将她的纠结解决。
尤其是小老虎,天生的捣蛋鬼性格,又精力旺盛,真淘气起来,也只裴怀贞能治得住他。
酒盏旁,依旧是那架墨玉笔山。
“回到紫宸殿以后,夜晚别同孩子一起睡,记得把所有宫人都支出去。”他轻声道。
薛青青回过神来,还未启唇,身体便被拥入一个温热的怀抱当中,下一刻,人便被拦腰抱起。
可她眼下并不打算,对个一岁半的孩子,强调何为亲生和非亲生,何为生父和继父,那样太残忍了。
小家伙抓住龙袍的下摆,一点点地扭到了裴怀贞的膝头。
四目相对,男人眯眸,冷硬的面具衬着美玉般的容貌,薄唇不点而朱,眼瞳幽深似墨,清冷如谪仙人的好面相。
薛青青一不做二不休,果断地仰起脸,将酒水一饮而尽。
一张龙椅,二人抱得亲密。
两个孩子跑来,见父皇抱着娘亲,便闹着也要抱。
为掩饰激动,她视线随意落在御案上,打量着案上陈设。
她原本还在想,要不要听谢琅的话,不去插手这件事。
薛青青不想被孩子看到,推搡着男人的胸膛,急忙说道:“想南平王给自己的嫡长子办满月宴,要不要送点东西过去,送什么好?”
南平王能笼络朝臣,是因为私宅隐蔽,便于掩人耳目。
同时又骂了一遍谢琅。
“我刚刚在想……”
“青娘觉得,我这个决策如何?”他噙着笑意,注视妇人眼睛。
裴怀贞凝视着妇人噙在眼角的泪花,咳得通红的鼻尖,粉腻冒汗的脸颊,眸色微暗。
菡萏追上去,不停地喊“哥哥”,想要抱抱他。
他笑:“因为你会求着我…死你。”
薛青青:“含光殿?”
裴怀贞笑着,抱着妇人回到帘内,坐回龙椅。
薛青青仍在咳嗽,抬起眼睫,露出水润一片的眼底,不解道:“怎么了?”
小老虎急得很,伸长手便要去够。
对陆放并不公平,薛青青知道。
薛青青看着他,剧烈的咳嗽过后,嗓音微微发哑,绵软无力:“为什么?”
身体没病没伤,谁会喜欢喝这东西。
男人怀抱收紧了些,指腹陷入妇人柔软的腰肢,下意识地想要抓紧怀中妇人,将人永远据为已有。
薛青青眼底闪着光亮,脱口而出:“很好。”
不去?他想她想得厉害。
似乎母亲对自己淘气的孩子天生具备警觉,裴怀贞都没反应过来,薛青青先一把举起了酒盏,对儿子严词拒绝:“小孩子不可以饮酒!”
却各怀心思,各有打算。
于幼小的他而言,所有关于“父亲”二字的理解,全部来自于裴怀贞。
他顿了下,再启唇,笑声有些发冷:“母后若知道,只怕又要心疼她的宝贝小儿子了。既如此,还不如打发去含光殿,也给宫里添点喜气。”
即便有纤长的眼睫遮掩,他却依旧能看到,妇人眼中深深流露出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话说出口,她以为会引起裴怀贞的注意,或者使他稍有不悦。
毕竟他讨厌那个弟弟讨厌得天下皆知,她却热络得想去送礼,他不高兴也是应该。
裴怀贞看着妇人澄澈的眼瞳,哑然失笑:“你以往饮用过吗?”
菡萏往薛青青怀里钻,小老虎便去闹裴怀贞。
裴怀贞原本还要纠结,要不要戴着面具去见薛青青。
裴怀贞趁妇人失神,放肆地在她耳垂轻咬一口,轻笑:“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金枝玉叶,天潢贵胄,我岂能眼睁睁看着他如此落魄,连给孩子办个满月宴,都只能在宫外的破宅子里举办?”
那个活了两辈子的老东西,成日套着一张年轻皮囊装嫩,救国不找他这个关键之人,竟将主意打到了他的青娘头上。
男人温柔的声音如细丝,悄然绕在薛青青的耳后。
裴怀贞看着妇人瞬间灼烧通红的脸,沉默一二,道:“青娘,这是鹿血酒。”
她不作他想,接着咳嗽。
君命不可违,南平即便再是不想,也只能乖乖听话。
薛青青眼泪险些被呛出,咳嗽着道:“好了,这下你想喝也没有了。”
而且两个孩子并没有改姓,依旧姓陆,随着长大,无需她说,他们自己也会知道身世。
浓烈的酒气,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咽下去时,难喝得像有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喉咙。
去,在他眼里,这面具也没有好看到哪里,无非是换了种丑法,远比不得他原本容貌的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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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笔山的一边,不见了那串细腻温润的羊脂玉珠串。
留下年轻的一男一女。
没想到,在他纠结之时,人便自己送上门了。
另只手则放在她的胸口,一遍遍抚摸着,为她顺着气。
就连裴怀贞会喝,薛青青都觉得,他应该只是想加快伤口愈合。
若非留着此人还有用,裴怀贞早就想砍了他。
薛青青眼梢轻跳,盯着曾摆放玉串的地方,好奇地想:去哪了?
薛青青悬着的心,安稳地落了下去。
但如果是在含光殿,在裴怀贞的眼皮子底下,那就不一样了。
可裴怀贞只低低“嗯”了一声,面不改色,依旧痴迷地嗅着她颈间香气,随口一般道:“你若想送,便在库房里随便挑几样,不必亲自过去,到了后日里,遣人送到含光殿便是。”
一手将她手中的酒盏拿走,放到案上。
小老虎伤心得哭了,跑去一边独自难过。
想到如此温吞老实的妇道人家,为了保住他这一条命,竟试图去理解人心的弯绕,插手复杂的政斗,裴怀贞心底,泛出数不尽的怜惜。
当着孩子的面,虽馋得厉害,他却未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深嗅着妇人身上柔软甜香,解着连日来积攒的相思之苦。
她看着桌案,裴怀贞便看着她。
裴怀贞抬眸,视线从她的胸口,移落到她的双瞳。
可见应是天意,他与青娘合该相见。
若是她最终没听谢琅的话,仍是选择阻止那场宴会,又该如何阻止,用什么样的办法阻止?
若她没记错,含光殿是宫廷重要宴会时所用到的殿宇,而南平王,原本是准备在宫外的私宅举办满月宴。
“陪完孩子,便该陪孩子的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