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3/3)
全部问完,她心里有了数,悬着的心也总算放回肚子里。
但紧接着,让人头疼的事情便又有了。
小老虎和菡萏都快满周岁,能爬会站,路也会走一点。
菡萏生性谨慎,离了大人不敢尝试走路,小老虎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霸王性子,十分厌烦被人抱着,迈着两条小短腿,走得虎虎生风,摔倒了也不怕,爬起来接着走,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摸摸看看,路过的风都要抓一把尝尝咸淡。
薛青青自己带孩子,尚有疏忽的时候,更何况是让别人来带,她总担心小老虎胡乱跑跳,会趁人不注意,把自己磕着碰着,或者哪日乱跑出去,跌进什么池水里,荷塘里。
当娘的一旦开始胡思乱想,对孩子便怎么都保护不够,感觉离了自己,哪里都是危险。
偏薛青青还做不到把孩子带在身边。
为了防止脑海中的可怕画面成真,她能做的,便是陪孩子多玩多动,尽量把他的精力都消耗干净,让他离开她身边以后,累得倒头便睡,再无余力折腾。
“娘陪你俩玩捉迷藏好不好?”她笑着对两个孩子提议,还以身作则,假装藏起来,让娃娃们找自己。
两个孩子对此极有兴趣,兴奋地爬过去找薛青青,咿呀笑个不停。
等轮到薛青青找他们俩,他俩就用小手捂住眼睛,或者撅着屁股藏在宫人裙子后面,好像只要看不到娘亲,娘亲就同样看不到他们。
一大两小,玩得不亦乐乎。
不知不觉,晌午将至。
雨后日光明亮刺目,攀上殿宇的琉璃瓦,将整片屋脊镀成一片流动的金色,瓦垄间积存的雨水尚未干透,被日头一照,蒸腾起若有若无的白汽。
翘脚下,檐铃玎玲,清脆的响声中,混着人的说话声。
年轻的天子身着朝服,头戴冕旒,身后跟着近臣,君臣拾阶而上,灼烈的日光落下,映照出冕旒后的一双威严平静的黑眸。
“常万宁那老东西真是疯了,竟敢半夜惊扰圣驾,陛下仁慈,只赏他二十廷杖,他不老实回家养伤,竟还敢伙同其他朝臣,当朝为犯官请命,臣就不明白了,他同那朱永到底有何交情?朱永是他爹吗?”
王广忿忿不平,恨不得直接将常万宁活剐了,换自己去坐那个御史大夫的位子。
裴怀贞沉声道:“此人乃开元五年三甲进士及第,自年轻便莽直,行事不顾后果,若真有结党的本事,不至于庸碌一生,只做个被架空的御史大夫,权力都落在御史中丞手中。”
王广恨恨道:“依臣之见,直人自比恶人可恨,不如同沈濯打声招呼,让他查查这常万宁的底细,若是不干净,找个由头抄了算了。”
裴怀贞冷嗤:“那就由你去打这个招呼。”
王广沉默一二,似在思索是否可行,而后郑重道:“由臣出马恐怕不行,沈濯这两日不知遇上何事,性情格外消沉,早晚借酒消愁,臣若过去,只怕连他的面难以见上。”
裴怀贞顿了步伐,眼眸微眯,定定望向王广:“此话当真?”
“臣不敢欺瞒陛下。”
王广不以为然,摇头调侃:“臣思来想去,觉得应是他那心上人与他断了,这把他难受的。”
裴怀贞额角猛跳,面黑如墨。
忽然之间,他步伐加快,大步迈入紫宸殿中。王广再想伴驾,便被侍卫拦截殿外。
一路行至偏殿外,对着隔扇门,裴怀贞停下脚步。
他强行压下心头躁郁,试图开解自己。
刚把人弄回到身边,不能吓到她,何况她本就病着。
以薛青青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接受除他之外的第二个男人。
他昨日检查过她的身体,没有欢爱的痕迹。
沈濯性情秉直,说是清白,必然清白。
他二人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就算是有,青娘也还是他的青娘,沈濯不知者不罪,他也不会因此就把一个功臣给杀了。
裴怀贞反复压制,终于将在额角起跳的青筋平复下去。
他伸出手,推开殿门。
日光折入,原本阴沉压抑的内殿变得异常明亮,空气中润泽清甜,不是冷冽的龙脑,而是淡淡的女人香。
孩子清脆的笑声异常响亮,甚至盖过了他开门的动静,宫人们围成一圈,似在做些什么游戏,无人发现圣驾到来。
欢脱的气氛里,妇人温柔的声音,隔着紫檀雕游龙玉石座屏风,轻软地飘了出来——
“都藏好了吗?娘要来抓你们了哦。”
话音落下,一道窈窕的身姿小跑出屏风,扑鼻香热随之涌来。
薛青青今日新穿了身简单的玉簪花色长裙,外罩同色袖衫,乌发简单梳挽成髻,露出光洁的一截雪颈。
许是跑得太过厉害,她气喘吁吁,面颊透粉,加上粉色的衣裙,粉色的袖衫,活似一朵含苞牡丹,俏生生地立在人的面前。
对上乍然出现的帝王,她的表情忘记收回,眼神惊愕,唇上却依旧是灿烂的笑意。
阳光撒在二人之间,浮尘飞舞旋转。
裴怀贞看着面前的妇人,耳边一切声音消失不见,唯有心跳剧烈。
所有的自我开解都在此刻灰飞烟灭,唯有偏执化身藤蔓,在心底野蛮生长。
——青娘只能是我一个人的青娘。
青娘的身体,青娘的心,青娘一切的一切,都只能为我所有。
碰过青娘的男人,都得死。无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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