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1)

    “曾叔。”季庭礼挡在江翎身前,“怎么到这儿来了。”

    曾谨脸上挂着笑,似乎从季庭礼记事起,这样温和却看不透的笑容就在曾谨脸上了,他恭敬的对季庭礼和江翎欠了欠身:“少爷,江总。”

    两个称呼的差别让季庭礼下意识皱眉,他回头,轻声告诉江翎曾谨的身份。

    江翎抬眸,朝曾谨微微颔首。

    曾谨说:“老先生有话和您说,但少爷最近不常回家,所以派我过来。”

    “有事去季氏找我,提前预约,这里是研究所,不是能随便进出的地方。”季庭礼声音冷下来,“我不希望到时候出现什么说不清的。”

    曾谨顺从地应下,全然不提季庭礼几次在季氏帮他拒之门外的事情,他们家这个少爷,平时孝顺听话,其实骨子里还是压着脾气的。

    曾谨笑了笑:“我明白了,少爷。只是这次老先生正好要我也向江总传达一些话,准确来说,是您二位一起。”

    江翎目光微抬,上前一步,扫过眼神:“请讲。”

    “老先生说二位结婚也快半年了,但外面的猜忌和言论始终未有停息,这次的新闻也并不好看,两家都遭受了不小损失,也有损颜面。老先生说,二位身为家族的继承人应该明白自己该为家族带来什么,如若终究是弊大于利的,那么还是好聚好散比较好。”

    “停。”季庭礼抬手,冷声呵斥,“这话什么意思?”

    曾谨扫了一眼脸色都微变的两人,递出两份一样的合同:“老先生说当初这段婚姻江先生其实并不乐意,少爷您也是犹豫了三天才答应的,既然您二位都有所抗拒,如今能若解除,不该松口气吗?”

    面前的合同上印着黑体加粗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季庭礼扫了一秒就移开了目光,心里迅速被荒谬和微不可察的慌张占据,脸上的神情厌烦到极致。

    “把这东西拿开。”

    曾谨把合同移开——递到了江翎面前:“江总,老先生的意思是二位既然合不来,也不必再勉强,离婚后勘烛计划依旧照常进行。”

    “照常?”江翎淡淡地看着面前的离婚协议,“如果这事被曝光,勘烛计划只怕会立刻原地解散,你们拿什么和我保证?”

    他语调很冷,排斥性和质问的压迫感很强,曾谨顿了下:“只要二位暂时瞒着这件事,剩下的老先生那边会处理好。”

    他把合同又往前递了递:“江总,目前来看离婚是最好的选择,您看呢?”

    江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纸上的“离婚”两个字。

    是他期待已久的结果,甚至他为了等这一天忍受了很多从前不愿忍受的事,现而今这份协议就这么简单而无阻碍地出现在了眼前,没有附加条款、没有违反约定要延迟三个月的霸道条约,也没有季庭礼的胡搅蛮缠。

    他现在签下就能把离婚的进度条赶到一半。

    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

    一点都没有。

    他甚至有点烦面前的老头。

    季庭礼从曾谨问江翎开始,目光就黏在身边的人身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江翎有多想离婚。

    季庭礼以前再怎么被要求都不会觉得他爷爷碍眼,现在却是真觉得老头子事儿多得有点让他想干点大逆不道的事儿了。

    他还没有弄清楚江翎到底在不在意他,还没来得及再问问江翎,你还想离婚吗。

    他怕江翎真的接了那份该死的协议去。

    在他们冷战这么久之后,在他们互相熟悉之后,在他以为他们或许有可能之后,

    季庭礼意识到自己在怕。

    “江翎。”季庭礼叫了他一声,声音微微沙哑。

    江翎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季庭礼眼底有些红血丝,张嘴,又叫了他一声:“……江翎。”

    两个人都在等他抉择,气氛看起来有些紧绷,好似这白纸黑字的薄薄一份合同重要到能影响世界和平。

    江翎垂下眸,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

    他比任何人都轻松。

    江翎收回落在季庭礼眼里的目光,轻挑着,好像在那一望深不见底的深潭眼眸里落下一个勾子。

    季庭礼的眼神一下子晦暗起来。

    江翎看向曾谨没有收敛半分上位者的气势,甚至此刻神态并不尊重人,冷冽道:“季老先生可能不清楚我这个人,保证在我这里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径直离开,肩臂轻轻擦过那份文件,像是擦过一粒不要紧的尘埃。

    直到视线里没有江翎的身影,季庭礼才松开不知什么时候握紧的手,长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季庭礼整个人都像是活了过来,脸上的神色不知比刚才轻松多少,甚至是愉悦的,江翎的态度让他安了几分心。

    他抬手抽过曾谨手里的东西,慢条斯理地撕成两半,拍在曾谨怀里,冷笑着:“曾叔看清了?我俩不离婚,你转告爷爷,我俩,不离婚。”

    尾音上挑着,低沉的声音本该稳重,此刻却尽显几分得意。

    季庭礼不管曾谨是何种表情何种反应,昂首挺胸地走了,然而没走几步又折回来,抽出了那两份已经被撕碎的合约一起带走。

    最后这份合约被消灭在季庭礼办公室的碎纸机里。

    季庭礼不想试图理解他爷爷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只给他爷爷约了个脑部的检查,因为他开始觉得江翎说他爷爷老糊涂可能不是没有原因的。

    当天回到南湾时家里没亮灯,但玄关江翎的拖鞋不在,季庭礼知道江翎已经回来了。

    习惯性地打开灯去冰箱拿水喝,却看到岛台上放着一张喜庆的请帖。

    早上出门前还没有的,季庭礼停下来,伸手打开。

    是徐家的请帖,徐醒知婚期将近,邀请江翎和季庭礼一起参加。

    请帖是徐明觉今天亲自拿给江翎的,这个节骨眼上虽然外边儿猜测他们的关系的人没断过,但谁也不敢贸然邀请他俩参加什么晚宴酒会,生怕闹出点什么事情来当了出头鸟,还要被人记恨上。

    但徐家不怕这个,情分在这儿,做不来落井下石的事儿。

    主卧的门被打开,江翎换了套居家服站在门口,身后的主卧里又是黑乎乎的,微微有光影变幻,季庭礼猜他又是在看恐怖片。

    两人对视了一眼就错开。

    江翎的目光扫过玄关,没发现家里多了什么,转身去了书房,出来时手上拿了本书,外面留着灯,季庭礼已经回房间了,岛台上已经没有请帖的影子。

    江翎收回目光,路过客厅时扫了一眼垃圾桶,空的。

    去倒了杯水,顺便低头看了眼岛台边的垃圾桶,空的。

    去开放式的厨房洗杯子时望了一眼,垃圾桶也是空的。

    江翎又倒了杯水。

    他转身靠在岛台上,周围都亮亮堂堂的,半抱着臂喝了一口水,然后抬手抹去唇角边的水珠,微微弯了下唇。

    啪嗒,

    咔哒。

    灯和门被关上,外间恢复漆黑和安静。

    徐明觉一直很忧心江翎的近况,但江翎准时上下班,工作有条不紊,连去医院复查都是准时的,看起来太正常了,他本该放心,可江翎又唯独对“你和季庭礼怎么样了”这个话题闭口不谈。

    徐明觉知道情况应该还不算坏,江翎应该是自己也说不太清楚俩人之间的关系,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

    他猜的没错,但其实江翎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实在是不想再随便提及季庭礼了,视频的事情有一次就够了,他不想再来第二次。

    徐明觉担心了好几天,直到他姐婚礼当天看到季庭礼和江翎是一起来的,才松了口气。

    两人也没有什么太亲昵的举动,没有挽着或搂着,只是很寻常地并肩走进来,直到走近了才有人才发现,两人西装上的暗纹是一样的。

    用玫瑰点缀的婚礼大厅流转着唯美的灯光,落在两人的礼服上时,精致的银色纹理一闪而过。

    一种极为低调却让人不自觉深想的细节。

    结婚宴比订婚宴来得人更多,也更杂些,大家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到这身姿笔挺的俩人身上,神色各异。

    然而被注视的两个人压根就没在意这些目光,大概是从小到大都习惯了出席这样的场合,脸上泰然自若,浑身的气场都是强大从容的,再亮眼的灯光也耀眼不过两个人优越的骨相和举手投足的沉敛和矜贵。

    前两天曾谨来的那一趟虽然恼人,但两个人也都知道,他们到目前为止是没有想过离婚的,或者说,没有想过把离婚提前。

    所以人前不宜太疏离,也不宜过头亲密,凡事过犹不及,如今他们按照彼此最舒适的方式出现在众人眼前才是最自然的。

    两人给正在门口迎宾的徐醒知夫妇道了贺。

    徐醒知笑得一脸欣慰:“谢谢啦,你们俩今天也太帅了,故意抢新郎风头是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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