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1)

    陪陈琴吃完午饭,又在苑庭休憩了一小会儿,本说不忙的赵毓却说有要紧事,要先行告辞,临走时,趁陈母还在卫生间,赵毓靠在门边跟陈青执咬耳朵:“晚上我过来接你?”

    相较于赵毓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熟悉与亲密感,陈青执的表情语气则很平淡,显露出很强的距离感——即使他们已经算得上最熟悉彼此的人:“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车过去。”

    赵毓身上气压明显低了些,扶着门框的手都用力到微微泛白:“走了。”门还剩一条小小的缝隙时,他借着最后的视线提醒:“别回家太晚。”

    陈青执还没来得及答应,门就轰然关闭,音节全部被塞回喉管,只剩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青执?干什么呢?”

    听到母亲的声音,陈青执回过身来,摇摇头:“没什么,刚把赵毓送走。”

    “小赵走了?”陈琴面色露出惋惜的神色,“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不是故意不说,只是他工作太急了,没来得及。”陈青执解释道。但说完他就怔愣在了原地,思考为什么自己脱口而出替赵毓解释的话。

    不过陈琴没想那么多,眼睛里闪着亮光,语气略带希冀:“那你不走吧?”

    “不走。”

    “那太好了,正好晚上一起吃饭,好久没吃过妈妈做的饭了吧?今晚给你露一手。”

    陈青执把人扶到沙发那边坐下,神色是面对陈琴时少有的严肃:“你刚做完手术没多久,不要急着做这些事,等你完全痊愈了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好不好?”

    “好,知道你心疼我。”陈琴笑着点了点陈青执的额头,“春节演出我能去看吧?”

    到那时她的术后反应应该没多严重了,正常的生活和活动是完全没问题的,陈青执思忖片刻便答应道:“我给你准备票。”

    从离春节场还有一个多月,到最后几天,剧团的演员们高度重视,倾力打造出了流畅度极高的春节场。演出当日是腊月廿六,场内外都营造出了浓厚的春节氛围,大红灯笼、对联、彩带随处可见,连张贴出去的海报都是很正的中国红,其中年味儿直逼除夕。

    而年底场除了正戏,还有隆重的封箱戏。

    封箱,顾名思义,就是一年曲艺终了,剧团要放假了,将戏服、盔头、道具等一一轻点妥当,入箱上锁封存,等来年开春再开箱启封。

    而封箱戏,则是指大家在一起开心的戏,可以说是“随性而演”的一出,大多不循常路,而是采用反串的形式——比如旦行串丑行,老生去扮花旦,图的是满堂欢喜和热闹。

    这年的《盘丝洞》就是用来作封箱的戏,观众们的反应也和预想中的一样,惊奇原来还能这么演。

    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和笑声,更有甚者笑得人仰马翻,不过演员们倒还沉得住气,没有跟着笑场,老老实实演完最后一出,随后结束整整一年的演出。

    “陈老师!这是送您的花。”sd口见完粉丝,陈青执在后台进门处被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拦住。

    送花是常有的事,部分剧院会允许观众带花进场,以便献给喜欢的演员,但显然这种行为在今天是不被允许的——封箱场观众很多,人员流动量大,送花会造成一定程度的拥堵,给工作人员增加不少麻烦,所以一般这种重要演出都是禁止献花的,更不要说堵在后台——

    等等……

    陈青执垂眸看了眼小姑娘的穿着:“你是志愿者?”

    “是……是的。”不知是被吓着了还是怎么,小姑娘声音有些颤,甚至不敢抬头看他,还一个劲把花束往他面前举,“我真的很喜欢您,您能收下吗?”

    陈青执看着她手里不停抖动的花,叹了口气后接过:“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能再利用职务之便违反剧团规定。”

    小姑娘重重点了两下头:“我明白了,谢谢陈老师。”

    “新年快乐!”说完,她便一溜烟儿跑了个没影。陈青执站在原处,盯着花束微微出了会儿神,随后捧着它进入后台。

    卸妆流程他已经非常熟练,取下发片,松开发网,卸下沉重的头面,随后褪去戏服,卸去一身行头的束缚。

    只是不知怎么回事,他眼神晃过头顶灯光,突然觉得太阳穴有一点难受,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缘由——封箱戏扮了生,与他平时扮旦时的习惯有所偏差,故而产生了很久没有过的勒头疼。

    这种疼痛虽说不是很严重,却十分恼人,有的时候是偏头疼,有时又是太阳穴附近,取决于勒的部位和程度。他按照以往的经验给自己按了按,稍微缓解一点后,跟其他人告别离开。

    陈琴本是要来看这场戏的,结果因为和医院复查的时间撞了,只能取消,早上陈青执还打了电话安慰她。

    走到存储柜取出手机,他这才发现手机上有几通未接来电和一串消息,第一条最新,是丁孟凡刚刚发来的:“要走了吗?”

    他正欲进行简单回复,但键盘都还没拉出来,手机就突然被人从身后抽走,紧接着便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我等了这么久都不值得你优先回复?”

    是赵毓。

    陈青执刚一转身,便看见对方神色不悦地在自己的手机上点了几下:“替你置顶了,以后先回复我的消息,明白了吗?”

    “知道了。”他拿回自己的手机,在赵毓不太正式的穿着上扫视一圈,然后不急不缓地转身关上存储柜门,“怎么有空过来?”

    赵毓面色不改,视线在他身上转了转,道:“不想错过你的演出。”

    赵毓这话虽说得好听,但已然是悖论了——毕竟陈青执这么多场演出他并不是场场都到了的。陈青执没打算搬出这个共识,不再说话,把手机放进兜里往外走。

    “谁送你的花?”

    陈青执步子一顿,按照平常,大家收到花后一般都摆在显眼的地方,赏心悦目,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把花带出来了。

    “一个听戏的小姑娘送的。”

    赵毓拧了拧眉,眼底滑过几分阴怨:“这么丑的花也好意思送。”

    陈青执闻言一愣,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噎了回去,他实在不愿在这种事情上跟对方争个高低。

    出了电梯再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就是地下车库,熟悉的车停在不远处,扎眼又出众,赵毓远程调开后备箱,里面摆放整齐的几捧鲜切花束在彩灯的照射下显得娇艳欲滴。

    陈青执走近一看,岂止是鲜花——旁边的摆着的点翠花束才是重头戏。

    配花是罕见的墨兰与黑玫瑰,花瓣用金箔勾勒出细亮的纹路,呈现出难以忽视的金光。主体部分则是一套已达收藏级别的点翠凤冠,金色底座与花瓣上的金箔相映,两侧的衔珠金凤由金丝制成,翠羽上点缀着透洁的翡翠,冠顶凤首的鸽血红宝石闪着光芒,东珠流苏含蓄地垂落在冠侧,华丽又庄重。

    他不得不承认,刚刚赵毓的那句调侃也不完全是错的。毕竟这束“花”光边缘一圈装饰的鲜切就价值不菲,更遑论中间的一套收藏级的点翠,他粗略估算了一番,市价大概都已经在20万了,只高不低。

    “喜欢吗?”赵毓站在他身侧问。

    纵然陈青执没转头,也能用余光看到对方深沉而不加掩饰的视线,他近乎逃窜地把视线从花束上挪开,声音不太稳:“你要把这些送我?”

    “嗯。”赵毓淡淡道,“我也不太懂该送什么,专门请教了几位老师,说行内演员会喜欢,应该没骗我吧?”

    陈青执怔愣在原地,眼眸低垂,视线在后备箱里停留又移开、停留又移开,最终还是半侧过身体,微微仰头:“谢谢,但我不能要。”

    45 给你过生日好不好?

    “我不能要。”

    赵毓问:“理由?”

    “太贵重了,赵毓。”陈青执退后半步,“我已经欠你够多了,快要还不起了。”

    赵毓蹙眉:“谁要你还了?”

    “我真的不能收。”陈青执心里一半惊喜一半恐慌。他第一次收到这样珍贵的礼物,毫无准备和预料,甚至找不到理由接受。

    接受意味着在这本就不平的天平一边添加砝码,重的一头会越来越重,直把另一边的砝码翘到天上去。他就是高空中的砝码,时刻被坠落的恐惧包裹。

    赵毓没说话,只是把他怀里那束花打落在地,又倾身将那束包裹得异常精致的点翠花束抱起来,垂眸盯着看了一会儿,随后塞进他的怀里,男人沉郁的眼眸发散出冷暗的光芒,语调是一如既往的不容拒绝:“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

    陈青执愣住,盯着落在地面的花束出了会神,直到对方扣住他的手腕,将他往车门那边带:“还不上车?”

    赵毓开车的时候一般都很沉默,刹车踩得很轻,陈青执每次坐他车总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但今晚显然没有,他正捧着那束不知如何是好的花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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