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1)

    “宋先生,你好啊。”江且吟和岳宵坐在餐桌同侧,笑容灿烂地和宋其真打招呼。

    宋其真先是扭头看蒋未之,表情因为太过诧异有些可爱。

    蒋未之挂了电话走过来,揉他后脑勺,解释道:“且吟是自己人。”

    四人坐在一起吃晚餐,宋其真闷头吃,另外三人边吃边聊工作。那些专业术语艰涩难懂,但从交谈氛围上,听得出来进展顺利。

    宋其真插不上话,但蒋未之一直照顾着他,夹菜、添汤,见他停下,便哄他再多吃一点。

    岳宵已经见怪不怪,倒是江且吟,屡次被蒋未之惊到。不过她人精一个,再吃惊也不表现出来,只是时不时饶有兴趣地看向宋其真。

    吃完晚饭,宋其真坐在一楼廊下画画,江且吟端着果盘过来,放在他手边,然后挨着他坐下,看他画。

    画的是夕阳,绚烂层叠的色彩下,一道慵懒的身影坐在椅子上看书。

    宋其真寥寥几笔,便勾勒出那道身影的轮廓和神韵,一眼就能看出来画的是谁。

    江且吟也不打扰,看得兴致盎然。在宋其真的笔下,冬天的傍晚不见寂寥冷清,处处是温柔宁静,仿佛能让人看到最生动的生活色彩。

    不仅是画里,江且吟一来就注意到了,偌大的隐秀园里到处都是宋其真留下的痕迹:客厅里挂着的油画,角落里随处可见的画册、笔和颜料,露台上支着的画架,就连家里的扫地机器人,上面也画了只猫,异宝每天都追着“它”跑。

    蒋未之是个界限感很强的人,以前她也来过隐秀园,偌大的房子里一点烟火气都没有。如今倒是不一样了。

    “画得真像。”休息的间隙,江且吟忍不住夸赞。

    宋其真手里举着笔,偏头笑了笑:“其实画得不好。”

    “为什么?”江且吟确实不懂,她只是觉得那纸上的轮廓、眉眼的走势,都像极了蒋未之。

    “画人物,最难的不是五官和轮廓,是骨头。”他用笔尾轻轻点了一下画中人的颧骨位置,“骨点一旦偏了,皮肉再像也是徒有其表。”

    只有骨架对了,这个人独有的气质才能被捕捉到,明暗、虚实、主次,所有的整体关系才能立得住。

    江且吟有些好奇:“那你画到骨头了吗?”

    宋其真沉默片刻,摇摇头:“我始终觉得骨点拿得不够准。”

    他画过很多人物,也无数次画过蒋未之,但总感觉少了些什么。这种感觉很复杂,他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画者的直觉,始终没法将蒋未之的骨架拆解透彻。

    江且吟托着脸感慨:“真是比收购案还复杂。”

    宋其真被这句话逗笑了,眉间的认真化开了一些:“都有难解的点。”

    两人聊了一会儿,倒是熟稔起来。江且吟在工作上气场够足,但私底下很随性。宋其真想起自己上次在法国对江且吟不太友好,便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上次不了解情况。”他放下画笔,十分诚恳地跟对方道歉。

    “这没什么,”江且吟爽朗地摆摆手,“说明我演技出色。”

    蒋敬临被架空之后,她这个“心腹”便无事可干了。蒋未之怕过早暴露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便将她安排到一个不起眼岗位上,等风波彻底平息再说。她现在过得开心自在,巴不得蒋未之再让她摆烂几天。

    “刚才看到你,还挺惊讶的。”宋其真说。

    “想知道我是怎么被蒋总挖过来的?”江且吟半真半假地反问。

    何止是宋其真,估计天望其他人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大概率都会惊掉下巴。因为无论从哪条线看,备受蒋敬临信任的大秘,都和蒋未之交集不到一起去。

    这原本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江且吟叉了一块蜜瓜放进嘴里,又拿了一块递给宋其真。那就跟宋其真说说吧,权当给蒋未之的人设攒点好感。

    江且吟国外留学回来,金融专业,双商绝顶。入职天望之后,很快便被蒋敬临调到身边,逐渐成为对方的心腹。原本上下级关系倒也融洽,可蒋敬临表面衣冠楚楚,德行却实在有亏,江且吟连续帮他处理过几次私事之后,渐渐心生反感。

    甚至有一次差点出了人命。江且吟到现在都记得自己赶到现场时,见到的那副仿若人间地狱的场景:包厢内乱成一团,一个女孩子躺在地板上,血流了满地,而几个玩嗨了的男人正毫不在意地继续喝酒。

    江且吟有条不紊地善后,但当她扶起那个女孩子,听到对方奄奄一息地叫“姐姐救命”时,她内心感受到了巨大的悲哀和荒谬。后来,她做主给了女孩巨额赔偿,她知道蒋敬临不在乎钱,甚至都不会问一句赔了多少,只在乎那个女孩子的嘴严不严。

    自那之后,江且吟陷入巨大的焦虑和自我怀疑中。小时候追求成绩,长大了追逐名利,可进入天望这几年,见过太多是非之后,她发现原来不是光有名利即可,一个人如果连最基本的良善和底线都没有,那么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她渐渐心生退意。可还没来得及筹划好下一步,一件意外彻底改变了她的职业生涯。

    蒋敬临的一个生意伙伴不知怎么就对这位美丽舒朗的江秘书上了心,邀约几次均被拒绝之后恼羞成怒,于是组了个局,点名要江且吟到场。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真正走到顶层的人,极少会对身边的心腹下手,尤其是那种业务能力过硬、手握核心命脉的人。即便对方主动,老板也不会轻易接招——心腹知道得太多,翻脸的成本谁都扛不住。

    原本江且吟并不担心被为难,毕竟她跟了蒋敬临很多年,不看僧面看佛面。可她高估了蒋敬临的道德感。饭局上,对方竟然在酒里动了手脚,而全程知情的蒋敬临就坐在旁边,并未阻止。

    若不是那次凑巧碰到蒋未之,她的下场也许不比当初包厢里的那个女孩子好多少。

    半路到场的蒋未之立刻就发现不对,刻意制造混乱,让岳宵将江且吟带离。

    先去了医院洗胃,而后挂了吊瓶,等忙活完已是下半夜。后来岳宵不放心,问半清醒的江且吟:“江秘书,我信不过别人,我想带你去我家里住一晚。”

    江且吟语气虚弱,态度恶劣:“我也信不过别人。”

    岳宵一噎,顿时笑了:“都这样了还知道怼人,不愧是蒋敬临的大秘。”

    江且吟闭了闭眼,别无他选。她明白,那位没得手,今晚上未必过得去,指不定安排人在她家门口守着,目前去岳宵那里是最安全的。

    这件事之后,江且吟如常上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而蒋敬临也没任何表示。那时候江且吟便知道,她在蒋敬临这里,只是个所有物,或者是个工作机器,不算人。

    而对于蒋未之,她在工作场合上见过对方两次。对方仍和往常一样,似乎并不认识她,也不需要她感恩戴德。

    不过从那之后,只要蒋未之来,她会亲自泡咖啡,加奶,然后由助理端给对方。

    蒋未之装不认识,是不想给她添麻烦。倒是蒋未之的秘书岳宵,偶尔在办公区遇到,会过来打个招呼。有时候开会碰到,岳宵也会来帮忙。

    要说最后决定跟着蒋未之,给对方做内应,还是因为岳宵策反的功劳。

    见宋其真听得目瞪口呆,江且吟叉了一粒葡萄塞他嘴里。她和蒋未之年纪相当,比宋其真大了八九岁,眼下看着宋其真,越看越像蒋未之家里那只猫。

    “二老板人还是不错的。”江且吟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只要不惹他,他做人一般有底线。”

    宋其真咽下葡萄,垂眼咬着叉子,过了几秒才说:“他以前日子不好过。”

    江且吟笑了笑,这次没接话。

    同一时间,二楼书房里,蒋未之和岳宵谈完最近的工作计划,便站在窗口,很久没动。岳宵也跟过来,递了一杯热咖啡给他。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楼下宋其真支起的画板,他和江且吟在楼下已经聊了好一会儿,一盘水果没剩多少。

    “法国那边的入学手续昨天下午已经办好了。”岳宵突然开口问,“什么时候让宋先生过去?”

    蒋未之噙了一口咖啡,面上表情未变,也没说话。

    岳宵等了等,心中了然,也就不再问了。

    她行歌

    掉马正加鞭赶来

    骨点

    车祸事件之后,蒋未之便将宋其真看得更严了。

    宋其真的生活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比如他出门,永远都会有人跟着,以前是悄悄地跟,现在是不加掩饰地跟。即便在学校,他也被要求每隔两小时报一次平安。有时候上课忙忘了,蒋未之的电话就会追过来。

    他的车也被换成一辆大块头,改装费比车本身还要贵,以保证他能实现遇险紧急呼救、原地掉头、越野爬坡以及落水自救。

    他其实开不着,每天往返学校要么保镖接送,要么蒋未之亲自来。行动被限制自由之后,他也没过多苛责,坦然受着。一来他本身不爱热闹也不爱出门,二来他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只有保证自己安全,才能不给宋原和蒋未之添麻烦。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