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虚空无尘埃 痛苦怨恨(2/2)
气宇轩昂,遗世独立。
王室列兵驻足在狡兔窟的殿外,一字排开,站桩般顶着大雪,擎刀护卫安全。
舟自横是黑義国国王,年四十有三,虽已是中年,却不见疲老之色,目光炯炯,神气十足。他乃曲朝继后覆掀雨的堂哥,亦是名震天下的魔门狡兔窟的宗主,是名副其实,呼风唤雨的一国之君。
“然后呢?”
舟自横莞尔,朝后一招手,狡兔门人拿出一卷画轴,“啪”地抖开。
跃鲤抬起那面目可憎,毒疮密布的脸孔,咬咬牙,眼睛充血,怒吼道,“痛苦!怨恨!天道就是不公!”
疼痛铺天盖地。
一张软床上蜷缩着一瘦骨嶙峋的少年,少年抱着头一个劲摇晃,后背的骨头一根根突出,手臂腿脚也纤细似竹,他把脸埋在被褥里,凄凉的嚎叫自下面钻出,渗人得很。
“爹,怎么杀?怎么杀?该怎么杀?”跃鲤伸手抱着舟自横的大腿摇了摇,哭得眼泪汪汪的。
舟自横居高临下俯视他,扬唇道,“跃鲤,你痛苦吗?你怨恨吗?你觉得天道不公吗?”
跃鲤一见此人,眼球几乎瞪出眼眶,他抓住画轴三下五除二撕了个稀巴烂,恨得牙痒痒,“他不是龙,他不是龙,他不是!不是!”
“带本王去瞧瞧。”
舟自横扫见一抹澄黄的光束,拍拍衣袂的雪块,跨步入内。
跃鲤,跃鲤,取自鲤鱼跃龙门之意。
那建筑是搭在一山洞上的,远眺如同一只冬眠的黑熊,壮观高耸。洞外洞内的格局面积不容小觑,走到近前,抬目一看,建筑上悬着一块匾额,铁画银钩写着“狡兔窟”三字。
在冰川地带的黑羲国国人早已对如此恶劣的天气见怪不怪,貂皮熊袄裹着身躯,脚踏牛皮靴,走得如履平地。
“是,王上。”
惨叫声像被掐断般止住,脑袋蒙在被褥下的少年缓缓拔出上半身,定定地望着舟自横。
“想!爹,你教教我,该如何报仇?爹,求你教教我!”
一狡兔门人上前,俯首道,“王上,您来了。”
舟自横走到左边的山洞深处,就听见了一声声悲恸诡异的惨叫,犀利,刺耳,尖锐,仿佛一柄磨得光滑的匕首捅进了耳膜。
观者无不沧然涕泪。
一行锦衣黑影穿梭在风雪中,每人的手背手臂纹了邪恶的阴月,神秘危险。他们所过之地,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足印。
“谁都没资格跟我抢!你不行,他不行,所有人都不行,哈哈哈哈哈——”
周身上下是坑坑洼洼的乌黑疤痕,有的是被凌迟剐肉留下的伤口,有的是自身的黑紫色毒疮的伤口,有的是他自己用针线缝了人皮所导致的伤口,缝缝补补,旧肤新肉长得黏黏糊糊,越看越恶心。
跃鲤情绪失控,猛烈地敲着头大喊大叫,“啊啊啊啊!杀了曲探幽,杀了落花啼,我要杀了他们!”
他奴颜婢膝地堆着笑,呵出的气体都是惨白的。
舟自横敛敛眸子,高深莫测道,“跃鲤,你听爹的话,爹会让你将他们一个一个全部杀死的。时机一到,爹就带你去见他们。”
那狡兔门人小心翼翼道,“少宗主,宗主来了。”
画轴上有一名俊美的年轻男子,身穿白金色龙袍,脚踏龙纹锦靴,腰挂龙形玉佩,一把“缚龙”墨色重剑插-在脚边的地面。
他披头散发,蓬头垢面,精神萎靡,活像只怪物。
“对,杀了他们。”
枯藤道,“我们去哪?回去见阁主吗?”
作者有话说:
凛风呼啸,刮面刺痛。
“跃鲤,他当然不是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是龙,曲探幽不是,那个害得你被凌迟的落花啼也不是,你才是真正的龙。乖,跃鲤,你只要杀了他们,你就是唯一的龙!我们都会助你成为真龙天子,好吗?”
舟自横抚摸着癫狂发疯的跃鲤的头顶,蛊惑的喉音像在地狱里响起,他笑道,“是他们,他们害得你中了数箭,他们害得你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活生生凌迟,害得你差点进入鬼门关救不回来,害得你的‘龙鳞’全部被扒光,害得你养了接近一年多的伤。跃鲤,爹心疼你啊……爹恨不得他们立刻就死!”
跃鲤有名有姓,他的全名应是“曲跃鲤”三个字。
然而被他奉承迎合的为首之人却双手笼袖,目不旁视,理都不带理他,快步朝山腰处斜斜搭建的黑色建筑走去。
容貌胜似神人,眼眸深不可测,浑身一股呼之欲出的帝王之气叫人自惭形秽,无颜相对。
曲探幽:什么?曲跃鲤?他凭什么姓曲!曲跃鲤:落花啼:天!我发现了什么?
“王上,少宗主好多了,这些天吼的声音也更响亮些。”
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戛然而止。
“那你想报仇吗?”
勾腰弓背的太监撑着伞,谄媚道,“王上,马上就到了,仔细脚滑。”
狡兔窟的黑色建筑里有横七竖八的大小洞府,一个洞就是一间房屋,宛如迷宫。
他脸上的毒疮横陈不散,乍一看,仿佛火海里九死一生的被烧毁的人。
推开一房门,温暖的灯光透来,炉火的热气也漫得到处都是。
这便是自落花国被狡兔窟之人救走的跃鲤,那个杀了六七位“生肖人”的凶手。
他牵着舟自横的衣角,手指颤抖,哭泣道,“爹,爹,你来了,你终于来看我了。”
“啊啊啊啊!杀了他!杀了他!我要出去,放我出去!他不是龙,他不是龙,我才是龙,我是天底下的龙,我要当太子殿下,我要当皇上,我当了皇上,我就是真真正正的龙了,哈哈哈哈哈!”
皑皑白雪覆盖了绵延的深山,冰冻的地面硬得伤脚,似乎走慢一步,脚板便被粘在冰石上,难以拔出。
一刹那,泪眼婆娑,眼白红得拉满血丝,他“扑通”从床上跪到地面,瘦弱的膝盖似乎要撞碎了。
“然后,去曲朝,想方设法见一见落花啼。”
月黑风高,兄弟俩翻山越岭,一刻不停。
舟自横道,“他现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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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
“跃鲤,爹的好儿子,你必不会让爹失望的。”
昏鸦沉沉道,“嗯,把此事告诉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