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1)
胡黎一个激灵,猛地捂住耳朵跳开一步,怒道:你干什么?!
荀砚被他推开,茫然地看着他:
饿。
胡黎简直要气笑了:饿?刚才让你吃现成的,你跟我讲礼数!现在知道饿了?等着,我去给你弄点山鸡野兔的血!
荀砚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重复道:不要。
然后,在胡黎警惕的目光中,他又一次慢慢凑近。
这一次,目标明确地朝着胡黎的嘴唇而来,冰凉的鼻尖几乎碰到胡黎的脸颊,那淡色的唇微微张开,似乎又想亲亲,但这次意图更明显他甚至试图去轻咬胡黎的舌尖。
滚开!胡黎忍无可忍,抬腿就是一脚,结结实实踹在荀砚的小腹上。
砰!
荀砚被他这毫不留情的一脚直接踹得倒退几步,踉跄着摔倒在地,扬起一小片尘土。
他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没动弹。
胡黎喘着气,摸了摸自己差点遭殃的舌尖,心有余悸。
啥意思啊这?
他走过去,想看看这呆僵尸摔坏了没有。
月光下,却见荀砚依旧保持着趴伏的姿势,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似乎在微微耸动。
胡黎蹲下身,皱着眉戳了戳他的肩膀:喂,别装死,赶紧起来,回去睡觉了。
荀砚慢慢抬起头。
胡黎对上了一张正在哭泣的脸。
苍白冰冷的皮肤上,两道暗红近黑的血痕,正从他那双纯黑无神的眼睛里缓缓淌下。
没有抽泣,没有声音,只有那无声的血泪,顺着脸颊滑落,在月光下显得诡异又可怜。
呜呜呜饿
胡黎:
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被这两行僵尸血泪冲得有点动摇。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僵尸啊?!
打也打不服,骂也没反应,饿了不咬人光哭?!
行了行了!别哭了!丑死了!胡黎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灰色的头发,最终还是妥协地叹了口气,伸出手腕,递到荀砚面前,没好气地说,喏,就一点,多了没有!敢多吸,明天让你晒一天太阳!
荀砚的哭声立刻停了。
他猛地抓住胡黎递过来的手腕,动作快得不像刚才那副哭唧唧的德行。
冰凉的手指紧紧箍住胡黎的手腕,然后,他低下头,张开嘴,尖利的犬齿精准地刺破了胡黎指尖的皮肤。
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紧接着是血液被吸吮的微弱感觉。
荀砚吸得很急,但又似乎在努力控制力道,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口。
眼睛微微眯起,那两行血泪还挂在脸上。
胡黎盘腿坐在旁边,看着荀砚像只大型犬一样抱着他的手腕吸吮,另一只手无奈地撑着下巴,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唉
这叫什么事儿啊。
上山打猎
胡黎盯着荀砚吸完血,又盯着他脸上那两道干涸的暗红泪痕看了几秒,总觉得这造型配上寿衣,实在过于惊悚且行动不便。
他猛地想起什么,一拍脑袋。
等等,咱们不能总穿着这身行头。
他转身又把刚埋下去的盗墓贼给刨了出来,动作麻利地扒下两人身上虽然沾了泥土、但好歹是正常款式的粗布短打。
至于那两件大红寿衣,料子确实细软,胡黎寻思着,等会换完衣服以后小心叠好,等下山见了那对老好人夫妻,让他们改改款式,当常服穿,毕竟现在家计似乎挺穷。
扒完衣服,他拖着两套脏衣服,找到附近一条小溪。
水声潺潺,月光下泛着粼光。
胡黎把衣服往水里一扔,看着它们被浸湿,然后就站在原地发起了呆。
洗衣服?这技能不在他狐生,尤其是近现代部分的技能列表里。
以前在玄墨那儿,别说外衣,连内裤他都是穿过一次就直接扔,等着玄墨边骂骂咧咧边给他补货,后来玄墨干脆给他批发了一堆一次性内裤,这才解决了内衣危机。
手洗?不存在的。
他蹲在溪边,看着泡在水里逐渐沉底的衣物,一脸苦恼。
这时,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他旁边伸过来,沉默地捞起了水里的衣服。
是荀砚。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安安静静地站在胡黎身后。
荀砚的动作有些僵硬,但步骤却异常清晰。
他先从自己那身寿衣的暗袋里掏出一块干硬的皂角,那是他的陪葬品,然后蹲在溪边,将衣物摊在平滑的石头上,抹上皂角,开始一下一下认真地搓洗起来。
水流冲走了污渍,也带走了血腥气。
胡黎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这家伙生前难道还是个会做家务的?
荀砚一边搓着衣服领口,一边用那干涩的声音,骄傲地说道:我会洗衣。也会种地。种得很好。家里田不多,需精心。
哦,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胡黎了然。
等荀砚把衣服拧干,胡黎指尖一弹,一小簇幽蓝色的狐火飘出,悬在衣物上方,散发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很快将衣物烘得干爽温暖。
胡黎自己先换了那身粗布短打,虽然布料粗糙,但行动方便多了。
轮到荀砚时,麻烦来了。
荀砚似乎对脱衣服这个动作很陌生,尤其是那件套头的寿衣,他两只手在袖子里胡乱掏了半天,脑袋卡在领口处,怎么都褪不下来,像个没头的苍蝇似的在原地打转,甚至还砰一声撞到了旁边的树干上。
胡黎扶额,认命地走过去:过来过来,笨死你算了,我给你换。
他三两下帮荀砚把那身碍事的寿衣扒下来,又替他穿上盗墓贼的衣服。
衣服是成年男子的尺寸,但荀砚身量颇高,肩宽腿长,这粗布短打穿在他身上明显短了一截,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腹和一小截线条结实的小腿,活脱脱一件古代版露脐装加七分裤。
胡黎摸着下巴,围着荀砚转了一圈,目光在他因为衣服紧绷而更显清晰的腰线和胸膛轮廓上扫过,突然想到一个有点无聊的问题。
哎,荀砚,他戳了戳荀砚硬邦邦的胳膊,你生前谈过恋爱没?有没有相好的小娘子?
他自己是个千年老处男,虽然有点好色,但之前一心求死,根本没那心思。
身边围绕的漂亮小人类倒不少,可惜基本都是同事,玄墨那小子管得又严,办公室恋情和去酒吧猎艳都在禁止名单上,生怕胡黎被举报影响自己体制内的仕途。
荀砚低头,看着胡黎,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缓慢而清晰地回答:先立业,后成家。男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
声音干哑,但语调倒是颇有几分读书人的铿锵。
胡黎嗤笑一声,故意挤兑他:说得倒好听。你业立得怎么样啊?考取什么功名了?童生?还是连童生都没过?
他印象里古代的科举挺难,看荀砚这有点呆的模样,感觉不像学霸。
荀砚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然后认真地说:我是秀才。县试、府试、院试皆是案首。本打算今年秋闱,赴省城考取举人,已温书许久然,不知为何,便死去了。
案首?就是第一名?
胡黎这下真的有点吃惊了。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荀砚,没想到这呆呆的僵尸生前居然还是个学霸,秀才功名,还是小三元!
虽然现代人总调侃穷秀才,但他知道,在古代,考中秀才的难度,绝对不亚于现代考个顶尖985。
不过转念一想,他自己也是本硕博连读过来的,这么一比,好像还是自己学历高点?胡黎莫名升起一丝微妙的优越感。
行吧,算你有点本事。胡黎勉强认可,然后开始盘算正事,衣服换好了,我们先不回村,进山一趟。这山看着挺大,物产应该丰富。回去见爹娘,总不能两手空空。而且我这身体亏空得厉害,得找点草药补补。
说干就干。
胡黎领着荀砚又回到他们的故居那个坟包。
他把里面那床柔软厚实的新被子卷好,又把棺材给拆了,木板一块块卸下来,捆扎整齐。
连那块简陋的墓碑也没放过,被胡黎单手拎了起来。
喏,拿着。胡黎一股脑把这些家当全塞到荀砚怀里。
被子、棺材板、墓碑堆得小山一样高。荀砚默默地用那双看似文弱,实则力气不小的手臂接住,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只是人几乎被埋在了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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