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党羽(1/3)

    党羽

    万贞儿将铁梳交给汪直, 仰脸看向皇帝。

    “濬郎,可否容我自己处理旧账?”

    皇帝感激覃勤在西内冷宫多年的侍奉, 曾说过要给覃勤善终,此时皇帝来,定是要违背诺言,为了她,杀死覃勤。

    万贞儿着实不想让皇帝的双手,再为她沾血,比起死, 覃勤活着更有价值。

    万贞儿面色凝重, 将皇帝推出刑房。

    “贞儿,不必委屈自己, 万事有我。”

    皇帝语气焦急,万贞儿赶忙关紧门。

    计划有些出入, 可此时戏台子都搭好了, 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唱下去。

    着实惋惜,她在皇帝面前展露的坚毅果敢, 善良温婉的表相, 竟然露出真面目, 猝不及防。

    孙太后已死去多年, 却仍是阴魂不散,今日若无法斩草除根, 万贞儿将永无宁日。

    报了仇,她才能彻底放下仇恨, 启用孙太后留下的党羽。

    此时她取来木杖,一棍棍打在覃勤后背。

    “覃勤,我知道你与余莲想去太子身边侍奉, 那就将欠我的命,连本带利还清楚!”

    “从景泰五年到昨日的恩怨,我打你一百廷杖,你若能活,今后就去太子身边侍奉。”

    奄奄一息的覃勤满眼震惊,难以置信。

    他与余莲二人,和怀恩段英不一样,二人只会维护正统嫡出的血脉。

    二人都是孙太后精心栽培的奴婢,莫说力压紫禁城所有奴婢,但他与余莲若得遇明主器重,绝不会落下风。

    只可惜生不逢时,二人虽不喜欢万贞儿,却对太子有与生俱来的忠诚。

    二人这些时日,的确在盘算着到文华殿当差。

    太子六岁之后,必须离开后宫,离开万贞儿的荼毒,在践祚之前,需在文华殿摄事,文华殿作为东宫视事之所,也会为太子设置居住区域,供太子居住与处理相关事务,文华殿势必要心腹奴婢伺候太子。

    近来紫禁城内的阴谋揣测,覃勤忧心忡忡,太子殿下才是正统,陛下被万贞儿迷惑,竟糊涂的动摇国本

    太后遗命,若皇帝无德,他与余莲以及其余的心腹精锐,则需蛰伏,拼尽全力辅佐东宫嫡出,匡扶国本正统。

    即便如今的太子殿下,是万贞儿的儿子,也改变不了他东宫正统嫡出的身份。

    万贞儿这个狡诈的妖后,哪里是在算账,而是在与他做交易,他只有拿出筹码,才有机会去侍奉太子。

    廷杖闷响声不断,直到廷杖声停下,覃勤终于说出几个名字:“襄王、荆王、岷王、韩王、沈王、唐王、伊王、淮王、荆王,会昌侯,庆云伯,长宁伯,彭城伯和惠安伯”

    覃勤咬牙说出数十名权贵名单,几乎囊括一半的藩王与外戚朝臣。

    万贞儿听的发笑:“你啊你,你与余莲都是泥鳅。”

    覃勤说出一大堆位高权重之人,万贞儿反而无法处理,总不能让皇帝自断臂膀,杀死信任的外戚与一多半的藩王与朝臣。

    若赐死藩王,难免再卷起一次靖难之役。

    覃勤苦笑:“我所言并非虚言,桩桩件件都有密信往来,你若要看,我取来给你对质。”

    万贞儿嘴角笑容僵硬,笑不出来了,她的皇后之位得来不正,她心中有愧。

    一个罪奴出身的奴婢,踩着一众精心培育的良家子,被皇帝用宠爱与暴力推上皇后宝座,没有人会真心臣服于她。

    万贞儿无奈扶额,将报复范围缩小到昨日栽赃她叛国罪的幕后黑手。

    着实气死人,总不能一个人都杀不得吧,好歹让她杀鸡儆猴一番。

    “覃勤,指使你污蔑本宫叛国之人,是谁?”

    “会昌侯。”覃勤笑道。

    万贞儿哑口无言,没想到覃勤说出的名字,竟然是会昌侯孙继宗,孙太后的长兄。

    景泰八年,会昌侯孙继宗参与了夺门之变,英宗复辟后,便进封他为会昌侯,还加勋号、散官,赐世袭侯爵的诰券,并打破外戚不掌兵的旧例,命他提督京营军务。

    孙家因此盛极一时,就连孙家的家奴,被授官的都多达十七人。

    孙太后即便崩逝多年,她的娘家人,以会昌侯孙继宗一脉为代表的孙氏家族,子弟依旧遍布朝堂,官阶显赫,是朝堂与军中,一股不容忽视的勋戚势力。

    会昌侯更是少数能掌兵权的外戚,这几年,会昌侯因为贪恋权位,也没少被言官弹劾,却依旧屹立不倒。

    皇帝还需尽力保住会昌侯的兵权,无论是孙家,还是张家,亦或是周家,这些外戚即便不满皇后,却依旧是最忠于皇帝的外戚。

    他们与皇帝都有血缘关系,比起藩王,皇帝更为信任有血缘的外戚势力。

    “覃勤,告诉那些人。”万贞儿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郑重承诺。

    “未来的新帝,绝无太后约束。”

    覃勤诧异至极,瞪大眼睛,绝无太后约束?

    万贞儿如此处心积虑,贪婪成性之人,怎么会不当太后?挟天子以令诸侯。

    “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又在想什么鬼主意,你”覃勤太过震惊,结结巴巴质问万贞儿。

    她不当太后,莫非要效仿武则天,当女帝不成?

    “你想牝鸡司晨,你想效仿武周”

    万贞儿一眼看穿覃勤的心思,坚定摇头:“我没那些无趣的野望,告诉他们,若陛下驾崩,我自愿为皇帝陛下殉葬。”

    万贞儿说罢,随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咬破指尖,写下自愿殉葬的承诺书。

    “万万贞儿你我着实看不懂你”

    覃勤与万贞儿争斗半辈子,头一回看不穿歹毒狡诈的万贞儿到底要做甚。

    他没敢接那份血书,怕那是万贞儿的毒计,怕他才将血书藏在袖中,万贞儿忽然来个装晕,或者恶毒的哭嚎几声,在皇帝陛下面前栽赃嫁祸,害他死无全尸。

    “信与不信,只在你一念之间,想必你也无法做主,交给能做主之人吧。”

    万贞儿将血书折好,塞到覃勤血迹斑斑的衣襟里,转身从容离去。

    她用自己的命当筹码,换来那些权贵对未来新帝绝对的臣服与忠臣,不算太亏。

    那份血书于她而言,毫无意义。

    她注定会死在皇帝之前,她用一份血书,能换接下来二十一年的和平共处,何乐而不为。

    她只想将余生宝贵的时间,全都付诸在皇帝与孩子身上,不想浪费时间继续恶斗。

    朱门打开,皇帝负手静立在门外,掌心朝上,朝她伸出掌心。

    “方才与覃勤在说什么?”朱见深凝眉,方才贞儿有意避开他,他心中涌出不安。

    朱见深凤眸微眯,陈准悄悄绕道,去刑房里盘问覃勤,覃勤早已将血书藏好,只含糊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陈准再无法问出别的。

    云淡风柔,万贞儿趴在皇帝身后,皇帝背着她,漫步在紫禁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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