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疑云(2/3)

    他无悔。

    “史书?朕若不办,史书就会写朕贤明?尔等食君之禄,却不曾忠君之事,不曾为朕分忧,朕若是昏君,尔等也将沦为佞臣!”

    “贞儿,昭德殿安,朕才能聚精会神处理国事,你岂可让朕烦忧国事之时,再分心担忧你和孩子的安危?”

    “陛下,是臣之过,老臣罪该万死。”李贤认错态度依旧良好,翻来覆去都是这两句。

    万贞儿哑口无言,依偎在皇帝怀中不再多言。

    万贞儿肝胆俱裂,她从不曾料到皇帝在紫禁城的处境,竟然到了如此危难时刻。

    “水至清则无鱼,若将那些纷杂的势力逐出后宫,言官又该催朕充盈后宫。”

    朝堂上乌泱泱垂首一大半,剩下的都是朱见深安插的心腹,一个个亦是面面相觑。

    回到懋政殿,堆积如山的奏疏再次令他杀心四起。

    他若杀了他们,反而成全他们以身殉道,死谏而死,史书上都会记一笔。

    “嗯,总之乾清宫与昭德殿的奴婢,已彻底换血,昭德殿奴婢皆是朕培植多年的心腹,值得信赖。”

    “贞儿,不必烦心这些琐事,朕在后宫只会留宿昭德殿,无需理会无关紧要之人,她们喜欢在寝宫做什么都可!”

    “倒不如让已知的祸害掌控在手中。”

    皇帝陛下还是太年轻,朝堂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有军权,孤掌难鸣。

    他还有数不清的烂摊子要缝缝补补。

    言官们更是言辞犀利,句句诛心。

    朱见深只绷着脸沉默听完,轻飘飘道出一句:“宫中之事,朕自有处。”

    紫禁城是他的紫禁城,后宫是皇帝的后宫。

    “咱家来给李贤大人报丧啦”陈准一句话瞬间让吵闹的朝堂瞬时鸦雀无声。

    李贤有些不耐烦,躬身抛出那句屡试不爽的请辞:“陛下若执意如此,臣请辞官归里。”

    这些人还全都是周怀芳为皇帝千挑细选,万分满意的嫔妃。

    “现在就让他们调遣到你身边伺候,濬郎,不准拒绝我,你必须选最好的奴婢护在你身边,否则我寝食难安。”

    万贞儿心下一惊:“那乾清宫呢?乾清宫的奴婢都可靠吗?”

    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忽而哂笑:“朕用的是内帑的银子,并非挪用国库民脂民膏,尔等莫非觉得,朕花自己的银子,也要你们点头?”

    她没料到皇帝能笃定昭德殿奴婢的忠诚,竟然无法确定他自己身边的奴婢是否都可靠。

    他们倒是比他还清楚他在后宫留宿的私密之事。

    这是永乐年间传下来的排场,轮到他照旧例,群臣竟诸多借口反对。

    他偏不让他们如愿,偏不让他们青史留名,他若遗臭万年,他的臣子也罪无可恕。

    他们甚至连成化元年,他专宠贞儿,在昭德殿留宿二百七十七日都一清二楚。

    昭德殿里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奉天殿里,朱见深无奈扶额,正准备散朝,倏尔有言官上疏,弹劾昭德殿皇贵妃专宠,违背皇明祖训。

    怏怏不乐散朝。

    成化元年,进少保,华盖殿大学士,是当之无愧的内阁首辅重臣。

    左不过就是要为他的执拗付出代价,卷土重来。

    朱见深嘴角噙起淡然冷笑,从容看一个又一个言官死谏,逼迫皇帝必须对后宫嫔妃雨露均沾,为皇家多延绵龙嗣。

    “陛下,鳌山灯会耗资巨万,民脂民膏,万不可轻举!”

    皇明祖训持守章明文规定,妃嫔无宠恣之专幸。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国库用银子的地方海了去,若无粮垧,兵马寸步难行。

    历代皇帝都会在新春之时,以万盏彩灯在乾清宫前搭一座祈福鳌山灯。

    “朕即位以来,可曾大兴土木?可曾横征暴敛?永乐到天顺年间灯会更为奢靡,怎不见诸爱卿如此慷慨激昂,忧国忧民?朕这个皇帝,当得可真窝囊。”

    桩桩件件关乎江山社稷安危,国计民生的大事,却鲜少提及。

    想起他身边潜藏的危险随时都会害他丧命,万贞儿急得再次催促。

    大明的君王,不可过度宠幸某一个妃嫔,否则违背祖制礼法。

    “臣附议。”

    一回到昭德殿里,万贞儿立即让人腾挪出最敞亮的东配殿,又立即让段英去乾清宫,将皇帝常用之物统统搬来昭德殿。

    “李贤!你身为内阁首辅,就是这般为朕分忧?”

    都怪她连累皇帝,若非皇帝一而再再而三,为她违法礼法与祖制,也不会让追随他的臣子寒心,与他离心离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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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旨,鳌山灯会照办,谁再谏,以抗旨论。”

    她无法久居在乾清宫,那就担下迷惑君王,霸宠后宫的恶名,让所有人都知道昭德殿万氏,缠着皇帝日日留宿昭德殿。

    “潜藏更深的,是不是无从得知?”万贞儿心急如焚。

    万贞儿无语死了,幸亏周怀芳不曾完全执掌后宫,否则皇帝夜里都无法安枕。

    若离开内阁,皇帝陛下立即会被遮住双眼,蒙住圣听,沦为睁眼瞎,孤家寡人。

    万贞儿愧疚万分,愈发下定决心尽快强大起来,绝不能再连累皇帝。

    万贞儿潸然泪下: “心腹奴婢给我做甚?明日就让他们去乾清宫侍奉你。”

    “陛下,臣附议,臣无能劝谏君王,臣请辞官归里。”

    竟有超过半数的高位嫔妃是钱太后的人。

    万贞儿满眼错愕。

    主威愈震而士气不衰,言官死谏被杀,历来都被看作光荣之事,为直言而死,死得其所。

    待皇帝陛下御驾离开奉天殿,御前内侍陈准急匆匆拦住首辅李贤。

    周怀芳这个废物,只知道窝里横,送来后宫的嫔妃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皇帝的后宫包括她在内,总共有一后十一妃,除了她这个皇贵妃,全都是周太后千挑万选来的。

    皇帝陛下这些时日,也该尝到孤家寡人的苦果了。

    朱见深冷冷看向站在百官之首的李贤。

    他赶来清宁宫之时,手里还攥着奏疏。

    “陛下三思!此事若行,史书所载,陛下将圣明难保。”

    内阁重臣李贤,二十四岁中进士,从翰林院历练之后,官授吏部主事,四十岁随英宗北征,于土木堡之变中,靠一个小吏的一匹马死里逃生,帮天顺帝把烂摊子一点点撑了起来。

    朱见深沉默不语,许多烦心事,他独自烦恼即可,不舍得让贞儿一起担惊受怕。

    他的肱骨之臣们,不为他排忧解难也就罢了,成日里盯着他的床笫之事,盯着他宠幸哪个嫔妃,盯着他如何花皇帝私有的内帑银子。

    那些人怎么敢如此欺辱他!

    这就是父皇留给他诸多烂摊子与困局之一。

    指不定刺客杀到乾清宫龙榻,周怀芳还觉得那是她送去侍寝承宠的美人积极向上诱君欢。

    骂就骂吧,皇帝陛下岂能离开内阁,并非内阁离不开皇帝。

    “臣附议。”

    朱见深默然不语,他连用自己的内帑银子给妻儿办一次灯会都不行。

    “陛下,后宫当以节俭为先,娘娘们贤德,必不以奢靡自娱。”

    今年是他与贞儿夫妻二人陪伴孩子度过的第一个新春,他想为妻儿搭一座奢丽些的鳌山灯祈福。

    朱见深愈发不想日日上朝看见这些丑恶嘴脸。

    这些时日,皇帝威压愈甚,可即便拢住军权,但朝堂与财政,依旧是文臣与内阁的天下。

    皇帝将她送回昭德殿之后,甚至没空暇歇息,径直赶回奉天殿继续坐朝听政。

    岂料,他的旨意还没下,言官们已经闻着味来了,奏疏驳斥之言更是恶臭。

    “陛下方穷兵黩武,如今又大兴土木,臣恐天下人寒心。”

    却无人上疏荆襄流民聚集山林造反该如何安抚,无人上疏京营兵制败坏如何整顿,也无人献计礼部该完善会试规则,还有倭寇侵犯浙东,边储告急。

    “柏贤妃、潘端妃、王顺妃、章丽妃、刘安妃、唐荣妃。”朱见深给出确切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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