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重过阊门万事休(剧情)(2/2)
老者先扫过满地缴下的刀兵,又看见阿枣、受伤的阿豚,最后目光落在横刀而立的高溯脸上,脚步顿住。眯着眼废力认了半刻。下一瞬,竟整肃衣襟,在这一院廷尉武士与司市署吏面前,朝高溯深深俯身:“殿下。”
笔者注:重过阊门万事休,同来何事不同归。——鹧鸪天,贺铸。
那武士伸手来拿他肩头。阿豚身子一矮,贴着对方肘下滑了过去,又要往阿枣身侧去。右侧武士反手按上腰间兵刃。
“站住。”
兰陵王视角的失忆奥德赛叙事,公主视角的悼亡叙事。
雪亮锋刃迎面而上。刀锋相接,一声锐响刺破长夜。高溯手腕翻转,借着来势向外一挑,那廷尉武士虎口剧震,五指骤松,兵刃竟脱手飞出,擦着积雪滑出数尺。
阿豚喘着气,右臂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到底被这一句压住了。偏在此时,方才那名廷尉武士已追至近前。阿豚方才两次躲开擒拿,在他眼中早不是寻常搬货少年。见高溯横插进来,又将人护到身后,他厉声道:“让开!”
两名武士同时分开半步。阿枣也不动,低头看看怀里的长刀,又抬头看高溯。
高溯心中陡然生疑:从西止车门外周小娘子邀自己同往南市开始,金明门木契、鲜卑守将、怀朔军汉、明烛轩,直到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老掌柜一开口便叫他“殿下”。桩桩件件串起来,他今夜怕是自己赶着车,一头钻进了别人早就张好的口袋。
阿枣脸色一下白了。她猛地要往前,身旁两名武士也本能伸手拦她。少年见状反倒不退,捂着右臂又往前一步。
阿枣抱着没动。
阿豚没停。
少年闻声回头。就这一瞬,身后刀光已出了鞘。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摸了个空。进门时解下的长刀此时被阿枣抱在怀里,高溯只来得及看见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怔愕。
“回来。”高溯声音沉了下去,少年像是没有听见。
“她没事。”
因着这璀璨的刀光削下,一时倒寂静无声了。高溯收刀回鞘,心里只有一句见鬼。今晚明明从头到尾都在劝人冷静。
高溯这才想起,那少年下车前解了腰间佩刀塞给她。他今夜从宫门一路跟到这里,竟只顾听这小丫头满嘴“相好”、“私会”,连她背后究竟替谁做事都没问清楚。
廷尉属官不愿为难小女子,示意身旁两名武士:“看着她。”
阿豚抬眼。高溯一看那眼神便知道不好,军营里这样的眼神他见过太多。少年人挨了打,疼在其次,真正催命的是那一口受不得辱的血气。
好、很好。他心里又把自己骂了一遍,面上却若无其事地道:“家中小婢年纪轻,见人佩刀,也要学任侠做派。拿着充样子罢了。”
青袍官员脸上神情也裂开一瞬,猛地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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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老掌柜此时心里也是百感交集,历七年,公主到底还是把眼前的人请了回来。思至此,俯身再拜,起身时已收敛了脸上神情,一片肃然。
廷尉属官的目光随即落在她怀里。
下一刻寒光斜劈下来,阿豚侧身避让,仍慢了半寸,右臂衣袖一下裂开。鲜血转眼浸透深青上褶,从手腕一路滴到雪地里。
此时高溯神色彻底冷下来,侧身一手探向阿枣怀中。小娘子尚未反应过来,只听“铮”地一声,怀中长刀已被人抽出鞘去。
“够了。”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前铺门帘掀开,一个五十上下的老者快步出来,身后跟着一名三十余岁,青袍窄袖,腰悬鱼符的司市署官。老者回身谄媚笑道:“崔令君见笑了,都是些乡里上来相帮的闲汉。没见过世面,一时惊扰了大人。”
你的人。高溯心中问候了裴征十八代祖宗,怪自己多嘴一句,如今成了怀朔军帐下听用、看场子的了。他回身沉着脸道:“都听见了。刀解下放一处。谁也不许乱走。”
廷尉属官的神色松了些,留下人看守院中,自带了两名武士随高溯往铺面去。一行人方绕过牛车,迎面便撞上抱刀回来的阿枣。她才从里间走出几步,见高溯身后跟着三名官兵,脚下一顿。
左侧武士横出一步:“说你呢。”
这群人方才已经听过他一次,此时竟没有多少迟疑。腰间刀兵陆续解下,连鞘搁在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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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不理,刀锋一转,仍朝他身后的阿豚逼去。身后寒光已至。
阿枣猛地看向他,高溯没理睬。廷尉属官也看了阿枣一眼,小娘子不过十二三岁,怀里那柄刀几乎有她半个人长。细胳膊细腿,瞧着也不像持刀伤人的模样。
那持刀武士见他仍要冲撞,向前逼近半步,喝道:“跪下!”
院前空地另一头,阿豚正替人收拾散在车下的麻绳,远远抬头,先看见阿枣怀里抱着自己的刀,继而看见她身旁一左一右两个廷尉武士。少年把手里的绳索往车辕上一搁,起身便朝这边走。
高溯心下不悦,正欲再劝,后方领着一众甲士持炬列阵的一名廷尉属官却道:“亦可。”
他这才抬眼看了那人一眼,脚下仍径直往阿枣那边去。
高溯脑中一时空白。我们认识?
“站住。”
“阿豚!”他自顾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他后领,将人硬生生扯回自己身后。阿豚还要挣,高溯按住他肩头,低喝道:“手都伤了,你还想做什么?”
“阿豚!”阿枣尖叫一声。
高溯忍了一夜的火终于往上窜。
“殿下既已亲至,便请里间说话。”拱手向前头铺面相请。
“她……”
他略一沉吟:“刀放下。”
一身青色官服的司市署令崔彦达,此时心中纵有一万个不情愿,也依言见礼,俯身恭拜道:“兰陵王殿下。”
三尺刀锋借着保护的名义出鞘,在夜色里映着月光,划过一道优美的弧。铺面前有人出来,高喊一声:“住手。”
司市署官转头正欲反对,那人却朝高溯示意:“先让你的人缴械。”
两人一左一右站到阿枣身侧,恰成左右包夹之势。
那被称为崔少卿的青袍官员道:“是与不是。沉掌柜说了不算,既至后巷,便分车清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