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2)
&esp;&esp;在被辽王府冒青烟外加宫廷三本走私账目震惊之后,杨易还抽空翻了翻司礼监存档的历年关于走私之奏折——这么大这么明显的疏漏,谈论的人确实不少;但总而言之,论证不过两个门类;一类是含混其词发扬语言艺术,洋洋洒洒数万字信息接近于零;另一类则是咬牙切齿痛斥走私危害,拼命歌颂先前的举措——怎么办,只有杀!
&esp;&esp;这又是一句切中张居正心坎的话——可惜,实在也太过冒犯了,所以张学士神态微妙,又不吭声了。
&esp;&esp;谎言不过虚妄,实话才最伤人;反正张学士斟酌来斟酌去,每次斟酌到最后一步都只有摊手;我们大明的自由放任主义经济就是这样子的,历任皇帝陛下可能连京城有多少人口都未必闹得明白;你还要求什么?
&esp;&esp;组织生产?更新技术?寻找商路?打开市场?唉,这些操作可能也太有难度了;还是先换一个简单点的目标来挑战吧——请把全国上下的税收和土地数量梳理清楚,先搞懂经济是怎么运行的再说,如何?
&esp;&esp;——这样的基础挑战,大明能赢吗?
&esp;&esp;“以下官愚见,要料理走私,必须料理海贸,否则扬汤止沸,无济于事。”张居正谨慎道:“但朝廷对海贸事宜,确实早已生疏;贸然介入,未必恰当;再说,过往那种管理的方法,可能也——”
&esp;&esp;“生物组肩负着为飞玄真君饲养祥瑞动物的重大任务;不过,因为长途运输,饱受惊吓,这些动物相当柔弱,时常生病。生物组的人也很早就发现,如果剥取柳树皮煮水饲喂,就可以缓解疼痛,降低体温,大大延长祥瑞寿命;这是相当了不起的发现……不过,在读过我提供的文献后,生物组进一步创新,学会了精心挑选树种,用酒精萃取树皮,控制加热温度与酸碱度,得到了更为纯粹、效力也强得多的产品。”
&esp;&esp;“也是完全错误的。”杨易淡淡道:“除了收税捞钱什么都不管,因为一时的考量,把利润最丰厚、最有活力的产业排斥在管理之外;这样的办法,做一千次,也会失败一千次。”
&esp;&esp;张居正还是没有吭声——如果顺着走私的思路一路分析,那么大家得到的结论都会相差无几。但是,这道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又何等艰难?“必须走自己的路”,但问题是,大明朝廷在经济上有什么可以完全控制的东西?或者我们再说难听点,以大明的神奇经济管理能力,它到底擅长个什么?
&esp;&esp;显然,这样的顽疾,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所以张居正内心构思,已经规划好了安慰上司的高情商说辞——但是,上司却只啧了一声。
&esp;&esp;你蓄意把最有活力的部分放逐于视线以外,那么这部分产业如何运转,当然也与你无关;一个贸易中百分之九十九的过程你都不去关心,到临了了你跑来收税——那这个完全游离于监控之外的过程,当然也有一百种办法可以逃掉你的税,绝没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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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必须要提供新的东西,打开新的市场,才能控制贸易。”杨易若有所思道:“当然,我对海贸确实不太懂——不过还好,生物组前几天交来了一些新东西,总算没有辜负投资……”
&esp;&esp;“是的。”张居正迟疑道:“还是要——还是要徐徐图之。”
&esp;&esp;“所以,直接插手现在的海贸是不可能的。”说书人叹了口气:“大明朝廷已经远离海贸两百年了,真正是一点经验都不再有;要是简单粗暴的接手,大概只会把整个摊子全部搞砸掉;秩序混乱,不可收拾,反而只会便宜了倭寇……必须要走出自己的路,尝试建立完全可控的贸易……”
&esp;&esp;杨易向他眨眼:
&esp;&esp;“水杨酸粉末。”
&esp;&esp;但说实话,这种文章在修辞上很美,在实践上却远远未必;经济的实践是最脆弱敏感的,容不得乱来——敷衍搪塞就不必说了;就算光复高皇帝之举措,剥皮数百警示人心,又能管用多久呢?市场无形的大手顶住了高皇帝,难道还顶不住你吗?
&esp;&esp;他俯下身去,在抽屉里窸窸窣窣摸索了一阵,摸出了三个纸盒;打开之后,小心抖出了一点雪白色的、细腻的粉末,隐约能闻到清苦的味道。
&esp;&esp;张居正不明所以:“这是——”
&esp;&esp;唉,这句话说起来有点丧气;但这就是张学士查了几年史料的思考:他已经隐约认识到,贸易这种玩意儿好像真不可能靠铁拳一锤了之,经济是复杂的、微妙的、高深的,需要谨慎管理,否则一放就乱,一管就死,真正莫衷一是。
&esp;&esp;“生物组几日前的成果,刚刚实现量产。”他得意洋洋的向张居正展示,欣喜之意,溢于言表:“看到这个成果,我决定原谅他们总共六十万两的支出——六十万两能够换来这样的东西,也算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