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2/2)

    &esp;&esp;他拥抱卡卡的力道大得几乎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拔起来，巴西口音的葡萄牙语从喉咙里涌出来，语速飞快，音节之间夹杂着笑声和激动得几乎破音的感叹。

    &esp;&esp;“明天带你去那条街。”

    &esp;&esp;卡卡没有再动。他把杂志合上放在前排座椅靠背的口袋里，把克里斯的手机从他即将滑落的另一只手里抽出来放在小桌板上，然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克里斯的手能更舒服地搁在他掌心里。

    &esp;&esp;克里斯靠窗，卡卡坐在中间。飞机起飞之后克里斯就睡着了，他的手无意识地从自己膝盖上滑下来，滑过扶手，落进了卡卡的掌心里。

    &esp;&esp;卡卡正在用另一只手翻一本飞机上的杂志，翻到一半停下来，低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手心里的手。

    &esp;&esp;他转身从面包架上拿下一个刚出炉的面包——就是那种最普通的白面包，表皮烤得金黄，拿在手里还很烫，用油纸包着，递到克里斯面前。克里斯双手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含含糊糊地说了句“obrigado”。

    &esp;&esp;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去了那条街。

    &esp;&esp;一个头发灰白的胖子正在柜台后面擦拭面包架，他转过身看到门口站着的卡卡时整个人愣住了，手里的抹布掉在玻璃柜台上，两只手在围裙上反复擦了好几遍，然后从柜台后面冲出来。

    &esp;&esp;碎石板路面比卡卡记忆中更窄了一些，大概是因为他长大了——或许他也没有真正长大多少，因为走在石板路上他还是会在同一个地方滑一下，每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都会下意识跳过去。

    &esp;&esp;圣保罗用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迎接了他们。飞机降落的时候雨下得很大，雨点密集地敲在机舱窗户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但等他们取完行李走出机场，雨已经停了。

    &esp;&esp;克里斯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阅读灯的冷白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晕。他试着把手轻轻抽出来——克里斯的眉头立刻皱了一下，手指在睡梦中本能地收紧了，像某种被触发了的抓握反射。

    &esp;&esp;“碎石板路窄得错不开车的那条，”卡卡说，“街角有个面包店，老板每天早上四点钟起来揉面。面包店对面有一面墙，墙上画了一个褪色的十字架，我小时候把十字架正中心那块颜料踢掉了。街的尽头有个小教堂，白色外墙，蓝色门，钟楼里的钟很多年没响过了。”

    &esp;&esp;克里斯把手机放下，看着卡卡。

    &esp;&esp;几个月后，他们终于坐上了飞往圣保罗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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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哪条街？”

    &esp;&esp;克里斯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丰沙尔，每次停电之后他哥都会带他去巷口看路灯重新亮起来，就像星星重新升起来。现在他不需要走那么远了——他只需要侧过头，就能看到卡卡的眼睛。

    &esp;&esp;空姐推着饮料车经过，看到这一幕时脚步慢了半拍，嘴角弯起来，把一杯矿泉水轻轻放在卡卡的小桌板上，说了一句“boa via”。

    &esp;&esp;“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我就知道！”他松开卡卡，用手背擦着眼角，然后转向克里斯，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看卡卡，带着质朴的笑容，对他们都点了点头。

    &esp;&esp;克里斯笑着跟在他身后，穿着那件领口有点大的白t恤，袖子卷到手肘上面，举着手机拍卡卡，美其名曰记录生活。

    &esp;&esp;没想到街角的面包店竟然还在，烤箱的暖黄色灯光从敞开的店门里照出来，把门口那片碎石板地面烘成了焦糖色。

    &esp;&esp;他问那个梦的结尾是什么, 克里斯打了个哈欠，想了想：“好像是个梦中梦，我醒了，你还在睡。你睡得很沉，我一拍一拍地数着你的呼吸。”

    &esp;&esp;天空被洗得湛蓝，地面的积水倒映着阳光，整座城市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幅油画，所有的颜色都比原来更浓了几分。

    &esp;&esp;卡卡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还看着窗外，嘴角微微往上弯着，把那些从很久以前一直留存到现在的画面一帧一帧地翻给他看。

    &esp;&esp;那是他童年所有的风景，那是另一个克里斯无法参与的、陌生而遥远的时代。

    &esp;&esp;卡卡侧过头看着窗外急速后退的街景——棕榈树、彩色矮墙、远处山坡上层层叠叠的房屋。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正在用手机拍窗外风景的克里斯的手背。

    &esp;&esp;窗外的路灯在窗帘上投下那点橙色的光，一动不动，像一颗固定不动的星。

    &esp;&esp;老板听到他的葡萄牙语，又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葡萄牙语和巴西葡语口音不同，但这个年轻人的谢谢说得字正腔圆。

    &esp;&esp;卡卡笑了笑，用葡萄牙语回了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