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3)
他没有生气。
有那么一瞬间,安焰觉得池弈眼里的情绪很陌生。
心口像是被凿了一下,安焰有些木然地看向池弈,“你拿自己和程扬比?”
“我回不回柏林,对你来说重要吗?”
她的人生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而他,顶多只是她人生里的一个阶段,从不愿意公开,到不愿意融入彼此的生活,再到现在……
所以她根本不明白,池弈为什么要因为这件事而生气。
她知道池弈说的没有错,他和程扬都是她的男朋友,可两者对于安焰的意义,却完全不一样。
她是抱着随时可以抽身的姿态,在跟他谈这一场恋爱。
她的语气很坚定,跟他印象中,那个野心勃勃的安焰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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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焰蹙眉:“你非要这样比较吗?”
安焰语气平静地叫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和程扬,对我来说,是完全不同的。”
“不行吗?”池弈问,“我和他都是你的男朋友。”
她说:“因为只有当下无忧的人,才有资格去谈论未来。当一个人要为今天的饭钱、这个月的房租发愁的时候,他们是没有能力去考虑未来的。”
“你不想去吗?”安焰皱起眉,“你的安息年结束以后,难道不回柏林?”
因为在安焰看来,池弈本来就属于欧洲。纽约只是他暂时休息的一年,安息年一过,他自然就会回去。
酒杯里的气泡还在翻滚,碰在杯壁,发出毕毕剥剥的轻响。
“你现在看到的掌声和欢呼,他们不会永远都在。”她说,“那些现在想签我的人,也不会一直等我。”
他当时不以为然,可现在看来,程扬或许至少说对了一半。
半晌,安焰终于还是开了口:“如果你一定要纠结这个,那我想告诉你,是的。无论你跟不跟我一起,欧洲我一定会去。”
话落,周围都安静下去。
池弈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harrin意味着什么,安焰太清楚了。
沉默片刻,安焰的情绪也冷静下来。
“我们一定要去纠结这些没有意义的细节吗?”
他意识到安焰是真的不明白,不明白他在意的,从来不是去不去欧洲。
可是过后想起来,她也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所以在你的认知里,我从来都不是你需要考虑的未来之一。”
这样的机会,她没有理由拒绝。
“那就祝你前程似锦。”
“可是关于你特别在意的未来,对不起,这也不是我惯于考虑的东西。”
池弈安静地听完,过了很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安焰,我不是要阻止你。”
餐厅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无端有些落寞的神情。
“怎样?”
安焰明显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不会是安焰的最后一个,因为她永远只会坚定地奔赴自己的方向。
他记得自己曾经最爱她这一点,因为这是种难能可贵的生命力。
“池弈。”
可是,安焰真的爱他吗?
池弈抬起眼,目光很深,情绪却很克制,安焰看不懂。
“那我呢?”池弈问她。
这一刀扎进了最深的地方,安焰忽然沉默了。
“加入harrin,于我而言,是当下最好的机会。而你能考虑将来,是因为你已经站在了行业的顶端。”
他的语气很轻,永远这么冷静,哪怕是当下换做普通情侣早该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他依然是那副淡然沉稳的姿态。
“可是我也想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如果有一天,我没办法跟上你的脚步,你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转身就走?”
池弈盯着她,态度有几分强硬:“我想知道,我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语气很淡,从头到尾都很冷静:“还是说,在你看来,无论我怎么选择,最后都应该配合你的决定?”
她并不是故意轻视他,只是习惯了由她来决定自己的人生。而在亲密关系里,安焰也从没把“共同规划未来”,当成是一个很必要的选项。
不可否认,在答应伊森向她发出的邀约时,安焰是下意识的。
却有着比生气更让人疏离的情绪,是一种认清现实之后的疲惫。
他站起了身。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安焰,像第一次在柏林见到她时的那样,在拒绝掉她的申请后,还虚伪至极地留下一句:
他可以接受她的野心,也可以接受最开始她和他在一起,就是图着他所能提供的便利。
池弈盯着手里的酒杯,垂眼笑了一下,耳边忽然响起程扬那天的话。
所以在答应的时候,也确实没有考虑到池弈。
“我是看着你一路走到今天的,我知道你为此付出了多少,我甚至比任何人都希望你站得更高。”
他没有发火,甚至也没有生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安焰总觉得他的眉眼里,透出的是一种掩不住的疲惫。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池弈打断了。
城市的灯火隔着落地窗铺进来,地板上斑斓的一片。有风从窗口的缝隙灌进来,吹得白色纱帘翻动,一下下擦过玻璃。
窗外夜色沉沉。
真奇怪,明明更过分的指控都可以坦然面对,而池弈这句听起来毫无冒犯的话,怎么会让她这么难受?
即便是池弈再想自欺欺人,也无法否认一个事实,安焰从没有考虑过他们的未来。
“我做不到,池弈。我花了二十年才走到这里,不可能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就放弃。”
安焰离开的时候带上了门。
“没有意义吗?”
但这些所有的前提至少要是,她爱他。
真正的国际独奏家体系,那些她曾经只能在海报和录音里仰望的名字,终于有一天会和她并列出现。
说到这里他停了几秒。
池弈疏离地靠回椅背,抬头直视安焰:“程扬说,你爱的只有你自己,我以前不信,但现在我忽然不知道了。”
安焰愣了愣,脸色也跟着渐渐地冷下来。
池弈沉默地看着她,胸口忽然泛起一种很钝的疲惫。
“池弈,”安焰放下刀叉,端上严肃的姿态,“我们一定要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