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3)
咔嚓，咔嚓。几剪刀下去，一束束被油脂和脏污黏在一起的头发掉落在地上。接着又响起了推子的声音，嗡嗡的，有些吓人。有人露出惊恐神色，脖子缩得老高，但发现那推子只会把头发推掉、并不会伤害到自己之后，便又慢慢放下心来，只是眉头还皱着，一脸肉疼的表情。
“苏四郎，你笑甚？”李童生有些看不过眼他的快乐。
他回头看了一眼医疗帐篷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那一头蓄了二十多年的头发，咬了咬牙，但没说话。其他人站在旁边，也低着头，显然还在犹豫。
“好了好了！”
菱娘也怯怯站出来：“还，还有我！”
却是炊事班的战士抬着几口大锅和设备，正往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架。
不过，这边的仙人们似乎都是短发？除了一些女子之外，就没见过有长发的，许多女子也是短发。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朝那几口锅看过去。
庄梦白拍了拍手，笑眯眯说：“这边的规矩，只有剪了发的人才能领到一份热粥。”
“我们也不逼你们。你们可以不剪，没人会按着你们。可不剪，就不能进营帐，不能去食堂吃饭，也不能去医疗帐篷看家人。你们自己想想，是家人的命重要，还是头发重要？”
李童生摸了摸自己有些扎手的后脑勺，心里很是悲伤。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那几口大锅。
加了肉的热粥！
不过十几分钟时间，七八个短发造型便已经出炉。男的平头，女的不过耳，这是医疗组定下来的标准，也是军中熟悉的样式，利落，清爽，好打理。
已经成为忠实粉丝的苏四立刻想，或许短发真的有万般的好。
“恐怕不行。”他摇了摇头，又将刚才护士说的那些话对大家说了一遍。
一直在旁边不动声色观察的庄梦白心中一乐，没想到苏四还挺机智，还能想到这个角度，简直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
庄梦白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既然来到了我们这儿，便要遵守这儿的规矩。而之所以定下这样的规矩，自然是有原因，并不是故意为了折辱或者是和你们作对。刚才，医生们也都对你们解释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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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分钟，清洁区的入口处忽然响起了喧闹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阵让人无法忽略的香味。正在认真听护士讲解为什么要洗澡洗头的荻阳百姓们都纷纷看了过来。
不就是头发吗？剪了还能再长出来，可自己若是还不能进些热食，这身子恐怕便就要撑不住了，更别提去照顾家人了。一个个人站了出来后，李童生闻着米粥香味，肚子叫了几声。
他悲壮地想，那就剪吧！
不就是剪头发吗？想必他早死的爹娘肯定不会因此而怪罪他。
所有人忍不住都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
她没有继续说，就让这股勾人的米香继续发散。
李童生无语，但心中的悲伤终究淡了两分。
他从小读书，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礼仪规矩。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这句话他背了十几年，也信了十几年。可现在，一剪刀下去，那些头发就躺在地上了。
热粥！
其他人剪完，有的皱眉，有的叹气，有的不停地摸脑袋，像是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头。也有几个年轻人，剪完之后左看右看，觉得还挺精神，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苏四立刻上前一步，眼睛闪闪亮：“庄队长，我剪！”
那炊事员笑呵呵说：“放了瘦肉，还放了一点点青菜，可好吃了。”
李童生有些动摇：“可，只是洗洗不行么？”
一幅十分荣幸的样子。
苏四倒是高兴得很。他站在旁边，不停地摸自己的短头发，摸了又摸，嘿嘿直笑。
有的时候，一味劝着或者是怀柔是没有用的。
庄梦白问炊事员：“今天咱们粥里放了什么料？”
李童生愣了一下，脸色更纠结了。
苏四指着不远处一个路过的战士：“你看，我现在的头发和那些仙人们一样短了。”
正好空腹洗澡的话怕低血糖晕倒，剪了发，吃了早饭再去洗澡，刚刚好。
“我，我也愿意。”
炊事班的战士掀开大锅盖，热腾腾的蒸汽猛地冒出来，米粥的香气扑面而来。米香、肉香还混合了点胡椒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整片营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这也是个聪明的，还拿大勺子往大桶里搅了搅。那口大锅开始冒热气，粥的香气慢慢飘出来，米香味浓得化不开，顺着风飘过整片营地。
有了他们两个带头，其他人原本就已经动摇的防线在食物的诱惑下更是溃不成军，生怕被别人抢先了自己的粥就没有了。于是，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
“仙人的话自然有他们的道理。”苏四现在对这些人无比信任，简直到了崇拜的地步，他劝几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也懂。可你想想，你爹还在医疗帐篷里躺着，你们要是不剪，进不去营帐，晚上住哪儿？吃什么？爹谁照顾？”
庄梦白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转身对炊事班那边喊了一声：“粥好了没有？”
菱娘摸了摸自己齐耳的短发，也开始傻笑。她略微有些不习惯，但确实能感觉到轻快了不少。以前那一头长发，又脏又打结，梳都梳不开，顶在头上沉甸甸的，像顶着一团烂草。现在没了，风一吹，后脖子凉飕飕的，倒也挺舒服。
她向一边的战士招了招手，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那战士立刻领命而去。
苏四倒是理解他们的心情。在荻阳，不管男女，头发都是轻易不剪的。尤其是男子，头发蓄了一辈子，剃了跟犯人有何区别？只有十恶不赦的罪犯才会剃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