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2)

    马车辘辘驶回暂居的别院时，夜色已浓，亥时将尽。

    可侍卫寻到他时，他确是在包老爷一掌之下方吃痛转醒。

    几乎同时，另一道更为凌厉的破风声已迫至耳畔。

    他并未慌乱地再调遣人手在宅内乱寻，只令余下仆役分作两拨。

    更何况，包老爷后来对他言明情况时还随口提及，那引得小少爷颇为好奇的喷火把戏，表演者其实并非戏班的原班人马。

    但是这也莫慌！王爷那大风大浪过来的人！区区刺客，给他拿捏！

    思绪翻涌间，裴怀彻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起来，总觉此事绝非仅是孩童贪玩，误上马车的一桩乌龙，背后十之八九还藏着些尚未浮出水面的隐情。

    据班主所言，他们戏班中顶竿杂耍的角儿前日忽然坏了肚子，无法登台，他正焦头烂额之际，刚好此人主动寻上门来，自称是流浪至此的卖艺人，只求班主管顿饱饭，便可随他前往，分文赏钱不取。

    所以小少爷不是目标，翠花花和王爷才是233～

    所幸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裴怀彻第二次算无遗策。

    裴怀彻的瞳孔猛地收缩，心弦亦于刹那间绷紧至极限，想也未想便自床榻上弹身坐起，将身侧沉睡的翠花严密地护在了里侧。

    那小少爷倒也机灵，眼见姐姐作势扬手，小身子泥鳅似的一扭，直躲到了堂中最眼生的翠花和裴怀彻身后。

    包老爷唯恐家中苦等的家眷和裴怀彻夫妻焦心，特意让长子先行一步回来报信。

    包玉娘闻言，悬了许久的心算是落回了实处，随之又升起一股恼意。

    这般遇事不乱，调度有方的气度，竟比衙门里一些逢难便慌的官员，还要持重得体几分。

    黑暗中，一点寒芒如毒蛇吐信般骤然而现，瞬间割裂了垂落的薄纱床帏，挟着格外冰冷的杀意，直逼他面门而来！

    那包家长子也确是跑得急了，额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甫一冲进厅堂，便急声道：“娘，玉娘，可找着了！咱家小宝这回真是太不像话了，竟是他自己贪玩，趁着人多杂乱，偷偷爬进了戏班装载行头道具的马车！”

    单这份临危不乱的周全与沉稳，落在包老爷那位身为县衙主簿的亲家公眼中，就不禁对他高看了几分。

    寝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心中暗道难怪此人年纪轻轻，又在腿上落了伤疾，却仍能在藏龙卧虎的湘京挣下一片家业，确是不凡。

    待沐浴洗去一身浮尘，换了轻软的中衣回到寝屋，翠花亦是紧绷许久的心弦才松缓下来。

    这一日先是婚宴酬酢，后又帮着包家寻人，二人确也积了一身疲乏。

    而只要那包家小少爷大抵还在戏班内，那么他们的侍卫便定然能寻得到人。

    先抓小少爷不过是为了让他们调走住处的侍卫帮忙找人，方便刺客潜入。

    大抵是晓得在生客面前，姐姐总归要顾着些礼数，不好再将他扯出来教训。

    包老爷与包玉娘皆以为他是怕挨打，方才强调自己并非存心跟车。

    纵使那戏班起初真的包藏了祸心，凭他们那些市井伎俩，想在短短两个时辰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运出渝城，也无异于痴人说梦。

    包家长子无奈，叹了口气道：“许是玩得乏了，我们寻见他时，他正蜷在两只戏箱的夹缝里，睡得人事不知，小脸都蹭了不少灰，多亏淮老爷家的护卫搜查得细致，将他从里头抱了出来，爹气得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才将他拍得缓醒过来。”

    不多时，包老爷也领着他家那闯祸的小少爷回来了。

    那口气遂在胸中转了几转，终是再次化作了眼泪，回身扑进了娘亲和相公怀中，一家人皆是又庆幸又后怕。

    正当他凝神思忖，欲将脑中的线索再细细梳理一番时，只听“嗖”地一声，一道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猝不及防，刺破了寂静的深夜。

    盛情难却，二人只得承了这份心意，见夜色已深，不便再多叨扰，便辞别包家众人，领着几个侍卫踏上了归途。

    总之这场风波，算是有惊无险地揭过了。

    不过虽对裴怀彻的安排胸有成竹，可翠花重新挨着他坐下时，仍将小手悄悄探入了他宽大的衣袖，纤指轻轻勾住了他微凉的指尖，仿佛欲借这个无声的小动作，再从他身上汲取些安定一般。

    宝钿，黄虎等几个留守的仆从早已候在门前，见马车停稳，便有序迎上，各司其职地伺候两位主子下车入院。

    首先是那包家小少爷含糊其辞的“睡去”经过。

    须知那戏班装载戏服道具的马车绝谈不上舒适，一个自幼娇生惯养的稚童，在箱笼夹缝中颠簸一路，竟能沉睡不醒，此事不可谓不蹊跷。

    她跺了跺脚，埋怨道：“这混小子！害咱们一大家子提心吊胆，他倒好，兀自躲着一声不吭，就不想想家里人急成什么样了？”

    几乎是一沾柔软的床榻，就涌起了潮水般的浓重睡意，令她习惯性地窝在裴怀彻身侧，将嫩白脸颊贴在他的肩头，呼吸很快变得轻细匀长，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作者有话说：

    一拨严守宅邸大门，另一拨则派去通往戏班方向的巷口留意，既防消息走漏，惹来四邻无端议论，也确保一旦外面有了任何动静，都能立刻通传回来。

    包玉娘只当他是怕再挨打，胡乱找借口，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任你说破天去，是不是你自个儿调皮，一声不响爬了别人的车？这回若不是淮老爷家的护卫寻得仔细，你让我们到哪儿找你去？”

    包玉娘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弟弟终是平安寻回，万幸只是一场虚惊。

    倒是裴怀彻替她掖了几次被角仍毫无睡意，就着纱帐外一点昏黄的烛光，任凭日间种种在脑海中掠过，越是深想，越觉心头缭绕起疑窦，深邃眼眸渐沉渐清明。

    包家长子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人未至，声先到，带来了小少爷已经顺利寻回的喜讯。

    自然，翠花与裴怀彻此刻能这般气定神闲地稳坐于此，泰半是因对那几位遣出的精锐侍卫有十足的把握。

    即便二人再三婉拒，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包老爷仍执意将先前收下的房钱全数退还，更言明翌日定要另备一份厚礼登门致谢。

    包家上下自是对裴怀彻和翠花千恩万谢。

    一见姐姐眉毛竖着又要来揪他，赶忙一缩脖子，带着哭腔辩解：“阿姐，我不是存心叫你们担心……我，我就是看那喷火的戏法稀奇，想溜到马车里瞧瞧道具，本打算看两眼就回来，谁知摆弄了一会儿，不知怎的就睡过去了，还睡得死沉，马车一路颠回戏院我都未醒……”

    那么，莫非是包家嫁女的请帖甫一发出，便引来了心怀叵测之徒暗中窥伺，意图趁乱掳走这位备受宠爱的小少爷，以此勒索赎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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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男娃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委屈地向下撇着，显然是刚挨了打，屁股还疼着。

    下一刻，床头的烛火应声而灭，竟是被一支突兀袭来，穿透窗纸的冷箭精准打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