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2)
于是她端起碗,就着满脸泪水,大口扒饭。
更气他明明一遍遍听她说,什么都比不得他养好身子重要,她只求与他平安恩爱到白首,却仍不知珍惜己身。
黄虎得了话头,赶忙躬身回道:“回公主,淮爷他不是不想用饭进药,只是他想不明白何处惹了您不快,说想等等您,等您气消些,再同您一道用……”
翠花大致猜得到他为何而来,咀嚼的动作停了半晌,才哽着喉咙,没什么好气地道:“你们淮爷又不肯用饭了是不是?不吃便不吃,让他饿着吧,饿晕了倒好,明日更方便本公主办事。”
是了,她此刻除了心疼,心里也还堵着一口气。
可念及裴怀彻身上受着伤,还是忍不住劝道:“公主,淮爷的伤……实在不轻,伤口疼着,心气难免郁躁,若是言语有失,您不妨也让他一让。”
府中众人早已习惯,只要她在府中,便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裴怀彻身边,今日见她神色郁郁,又下了这般吩咐,皆不禁暗自纳罕。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终究是翠花先挨不住了。
翠花寝殿内,鎏金烛台上的灯花结了又落。
未过多久,寝殿外忽然响起了木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声响,轱辘轱辘,在寂静的秋夜里出落得格外清晰。
如今遇到这样的困局,她哪里还敢拿去与他商量?
那时他就那么笃定,那群凶神恶煞的家丁里,当真没有一人敢动手吗?
宝钿轻手轻脚地为她换了两回汤,眼见第三碗也凉透,终是忍不住轻声探问:“公主……可是与淮爷闹别扭了?”
至于震怒之下的母皇打算如何发落她,就听天由命吧,反正总不会比母皇逮到他亲自重罚一通更糟。
待人走了,翠花重新端起碗,泪水落得更急,和着饭粒一起往下咽,任由宝钿在旁轻唤数次,她全作不闻。
宝钿只得又轻轻合上窗。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想护着她,便能将自己全然豁出去。
尤其当下人们依照她的意思,分别在两处房中布膳完毕,二人又都对着满桌的丰盛菜色,良久未动一筷。
她就这样独自坐在渐浓的天色里,直至眼睛酸涩得再也流不出泪,才揣着心头的一团乱麻,又回了自己的寝殿。
该说不说,翠花花也是太难了,王爷宫斗起来凶是真凶,搁在家里作也是真作,本文该有个别名,《作精王爷每天都好像要让我守寡》。
这岂是他能看的?
他只着一身素色寝衣,外头松松披了件墨青色的外袍,额上那抹雪色白帛,在昏光下格外刺目。
即便不敢杀人,若是有人发了狠,往他身上捅几刀呢?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她想起自己方才也是在他院中枯坐半晌,秋夜寒浓,露重风凉,他头上的伤甚至尚未完全合口,哪里禁得起再染风寒?
她蹙眉,语气稍缓地问道:“你来找我,当真是为了这个?”
她遂又板起脸,用筷尖敲了敲碗沿,声音再次强硬起来:“想不通就叫他慢慢想,我这儿都快吃饱了,他爱吃不吃。”
气他什么都瞒着她,自作主张地用那般偏执的法子对她好。
但王爷不表明态度,翠花花这次可也没那么容易被哄好。
哭了这么久,她满腔的忧虑和心疼早熬成了欲发无门的火气。
这一日的晚膳,翠花没有如往常般去到他房中同用,只私下嘱咐了膳房和随侍他的黄虎,送进他房里的膳食汤药,一切照旧。
翠花闻言,却只极淡地牵了牵唇角,笑意未至眼底便散了:“你看他受伤这三日,可曾表露出半分觉着痛的模样吗?倒是我每日看着他,跟那伤剜在我自己身上似的,恨不得夜里惊醒,都要替他疼得掉一回眼泪。”
准确说,她到底是存着些小女儿家的心性,恰是因着足够亲密,才时常爱使些无伤大雅的小性子,好等着他温言软语地来哄。
黄虎慌忙垂首,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抬头。
他就那样静静坐在轮椅里,仰首望来,眸色深沉如夜。
翠花含糊应了。
翠花声音哽咽,竟似诘问:“他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偏偏对我最盼望的事视而不见呢?”
咱们翠花花还是心软啊,气话归气话,一会儿都舍不得让王爷等~
四目相对的刹那,翠花那点强撑的硬气骤然溃散。
翠花握筷的指尖轻颤,方才勉强咽下的饭菜,此刻仿佛都堵回了喉头。
翠花和裴怀彻不一样,小的时候爹爹便告诉过她,人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扛事。
宝钿将木窗推开一线,望了一眼,回身低语道:“公主,淮爷让黄虎推他来了,轮椅就停在殿外廊下……似乎没有直接进来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既然想不出更好的主意,那便依照郦婵和郦媛说的办,明日就送他出湘京。
正吃着,红木门外忽然传来了黄虎求见的声音。
她襟了襟鼻尖,硬邦邦地道:“他想等,就让他等,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在外面等一宿不成?”
只这一句,翠花方才勉强筑起的心防,便无声地塌陷了一角。
她怕极了他又暗自筹谋,为她计,为她好,他有的是在她这里欺瞒的本事,她却经不起这次的事情重演了。
深吸一口气,她蓦地起身,“哗啦”一声拉开了房门。
翠花和裴怀彻的感情很好,却也不是从来不起争执的。
然而话虽说得硬,迎上黄虎欲言又止的神情,心肠还是情不自禁得软了三分。
黄虎劝不得,只能揣着更甚于来时的忐忑,惴惴退下。
他一字字地道,若要带走她,便杀了他,再从他的尸身上踏过去。
黄虎推门而入,不料正撞见公主大力掰扯下一只鸡腿,边哭边往嘴里送,模样狼狈又执拗。
廊下灯笼晕开一团暖黄的光,正映亮了他苍白的俊颜。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门槛上,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哇”地一下放声大哭起来。
他在等她。
宝钿见多了她情浓时便甜声唤“相公”,恼起来又叉着腰嗔骂“狗男人”,本不该大惊小怪。
说罢,她愤愤地抹了把泪,心中已有了决断。
思绪至此,翠花本以为已经流干的眼泪居然又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直直坠入宝钿新换的汤碗中,漾开两圈咸涩的涟漪。
宝钿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安慰。
翠花也不待她答,抽噎着又道:“我怎么也这么笨……他随随便便就能将我哄得团团转,我却根本想不出法子,像他护着我那样,也护他一回。”
可她旋即想起,自己根本没有在他面前藏住心事的能耐,若让他知晓了打算,定是不肯独自被她送出城避祸的。
泪水混进米饭,咸得发苦,她却强迫自己一口一口用力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