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2)
夜风从窗口浸入寒凉, 周遭哄闹杂乱的环境似乎因为这句话空静几秒,目光不约而同侧过打在这三个外表出众的人身上。
女孩肩背很薄,人也瘦,清冷纤细, 乌黑的瞳孔洇着一层水雾却很亮, 脸色带着未散的愠红。
她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陈靳淮偏额, 冷眸直勾勾锁住池聆。
“你回去吧, 我要继续留在这里。”池聆没有回避,维持着原来姿势, 干净的面庞写满对立的倔强。
陈靳淮这个人从小就很会伪装, 他对外大多只有两种表情,从不让真正的情绪泄露在外, 不是疏离冷傲就是懒散绅士。
一如现在, 淡漠桀骜的脸上毫无表情,好像在问你刚才开口了吗。
他怎么没听清。
池聆要再说,护士手里捏着药袋表情很差,急匆匆赶来:“不要在这里吵架!不要打扰其他病人休息!”
“你们有什么矛盾出去解决!”
池聆回神,连忙看过去, 她弯了弯腰道歉:“不好意思, 我们会安静。”
护士打量站着这两男一女,表情奇怪, 她没走,提防这三个人做出什么奇怪行为。
视线扎人, 池聆再次催促。
第一次字还没吐出, 面前一阵风划过,阴影忽然消失。
池聆微滞。
安静后的空间。
“他走了。”
应潮黑眸凝着拐在尽头的身影开口。
外面雨声哗然,池聆绷紧的肩膀没有松懈, 反而一口气堵在胸口泛出梗涩。
应潮没有说什么,拍了拍池聆肩膀按着她坐回椅子。
结果他们刚刚说话的空闲位置已经被别人占了一个,池聆看着身旁两个拥挤陌生的人,如梦初醒拘谨站起反拉他手臂使劲:“你坐。”
“你才是病人。”
应潮被拽下,没拗过她。
另一边的区域还有空位,他让她过去,池聆不想,她看了附近一圈,确定没有妨碍他人之后静静蹲了下身,手背搭在膝盖,下巴也抵上面。
他看着,她把自己缩成了很小的一团。
“他走了,你要不要也回去。”
池聆摇头,她声音低闷,“我陪你挂完,我们一起走。”
“我”
“你明天早上的飞机,结束这瓶还能回去好好睡一觉休息。”池聆先他一步开口,她说你不用的,“你得过好现在的生活,不要因为我耽误。”
“小水。”他弯下腰俯身凑近她,“你不会耽误我。”
“可是小潮。”池聆很久没这么喊他了,“你也不用担心我,我过的挺好的。”
好在周围没人注意到他们,她扯出了一个笑,歪头看他:“而且其实他也没那么坏。就是可能最近心情有点不好。”
池聆声音逐渐低下去,只有两个人能听清,喉咙好像涌上来了一块石头硌着,她抿唇咽下,点头用力说服应潮:“没什么。”
“如果他只是没那么坏,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喜欢一个人,和一个人在一起,不应该是因为喜欢和他的好吗。
怎么可以用没那么坏来形容。
池聆翕合的唇瓣停滞,呼吸屏紧。
应潮胃又痉挛着跳动几下,疼痛席卷。
“抱歉小水。”他又说了一遍。
应潮垂下眼攥紧了掌心,“让你为难了。”
十一点三十,应潮终于拔针。
两个人只有一把伞,应潮还是说:“先送你回去。”
池聆看时间,甜甜地笑了笑:“我们还是不要送来送去啦,你现在回去喝点温水洗澡睡觉,我也是。”
应潮想说什么,池聆马上阻止,她佯装:“不然那我先送你回去吧。”
她其实很有一套自己的原则,从小就这样,只是看着性子软,凭着自己长大的孩子大多都早慧,她是最像她名字的那一个,包容万物,清澈灵动。
对视半响,应潮笑了。
池聆唇角弧度也勾大。
两个人都在笑,但眼里好像又夹杂着其他情绪,池聆先摆手叮嘱把手上的药给他,强调几句叮嘱后:“再见小潮,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
“起落平安,我们下次见。”
应潮说好。
“不管怎么样,你需要,我就在。”
他连名带姓的喊她,没有撑伞的手伸在她眼前比划了一个动作。
池聆看过去,是个极为熟悉的手势——拉钩。
十岁之前小朋友们最喜欢用这个证明真心,身边每个人说什么话都要做出这个盖章,然后嚷嚷着说好了,一百年不许变哦。
他们也不例外。
池聆垂眼勾手,应潮最后脸色严肃认真,又问了一句话,他要确定一个必须知道的问题。
女孩点了点头,没犹豫,说嗯,是的。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手还没松开,但两句话的时间本来也就很短,三十秒左右。
雨幕的另一头,池聆下午见过的黑车在寂静中蛰伏。
三十秒。
一把伞,两个人。
黑夜雨点从檐下坠落连成银线,来往车辆黄色灯光如泼墨画。
俊男靓女并肩而立,像苦情电影里舍不得剪掉的长镜头。
看的人直直发笑。
车内,五官模糊在黑暗的一张脸看不真切,只能从轮廓分辨,他在打量着那对毫不般配的人。
陈靳淮腕骨低垂折在唇角,游刃有余的散漫冷恹下是波澜不惊的瞳孔,他掩面哼嗤,踩下了油门。
唯一一把伞给了池聆,应潮先乘车离开。
池聆没动,在原地站了会儿,顺着人行道往前走。
雨还在变大,潮湿黏腻的水汽令人不适。
泥水溅到了她小腿边,时不时有配色鲜亮的出租车经过招呼:姑娘!去哪儿!
池聆摇头没理,司机热络揽客:走吧走吧,给你算便宜点。
不是钱的原因,她根本没想好去哪里。
宿舍里的人都休息了,难不成去找陈靳淮,不可能。
池聆站在路边,雨伞被风吹得歪歪斜斜骨架摇晃,她低头翻着手机打算随便找个酒店应付一晚。
这时,一声短促喇叭突兀响起,鸣笛划开距离穿透到耳膜。
池聆以为是自己挡到别人了,就往旁边让了让。
但车没动反倒又来了一声,比刚才那声还短,像是不耐烦,池聆刚想转头重复说自己先不打车,熟悉的车牌和轮廓如烟花炸开在眼前。
黑车近光灯在雨夜里亮着,雨刷有节奏的地匀速刮着挡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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