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2/2)

    万千话语堵在喉头，酸涩难言，孟令姝正要再开口，殿外忽然传来渐近的细碎脚步声。

    方才温婉平和的笑意从孟令姝脸上尽数褪去，她抬眸望向眼前人，压低的嗓音，急切的问：“你为何会进宫？是因为我，对不对？”

    这厢，再三确认无误后，章书怀缓缓收回手，躬身一礼：“恭喜孟婕妤，您已有两月身孕。”

    章家家教极严，章氏一族乃杏林世家，世代供职太医院，他本是不愿进宫为官，及冠那年，受了一顿家法，这才叫章老大人同意。

    孟令姝却没急着高兴，她问：“章吏目方才怎么诊了那么久的脉，可是我的胎有不妥？”

    但孟令姝已经能猜到。

    宫中每隔数日便要请太医请平安脉，她断然没有本事让整个太医院众人一同遮掩，思索片刻，她温声吩咐：“去请陛下过来。”

    今日过后，若是她不再传召，往后自己怕是再难有机会见她一面了。

    他素来待她坦荡赤诚，从无半分虚言欺瞒，此刻亦是坦然颔首：“你入宫为婢，我放心不下。”

    和那晚在长信宫不同，她没有失态，面色如常，语气平淡的叫起人：“章吏目请起。”

    能被选入太医院当差，哪怕是新晋吏目，医术也不会差。

    我来啦

    章书怀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心绪，凝神静气细细诊脉。

    她竟有了身孕。

    孟令姝：“无妨。”

    自他进宫，便知晓她圣眷正浓，有孕是迟早的事。

    茯苓夏邱将笔墨纸砚取来，章书怀伏案落笔，一笔一画写得详尽，足足写满三张纸，待墨迹干透，他双手捧着笺纸，亲自递到孟令姝面前。

    二人躬身应声，轻步退出殿外。

    章书怀起身，拿出脉枕，孟令姝伸出皓腕。

    “夏邱，去送送章吏目。”

    定是又受了一顿家法。

    章书怀立在原地，清隽温雅的面容上漫开一抹浅淡的苦涩。

    两人身影离去，茯苓凑上前来，眉眼皆是欢喜：“主子，这喜讯是暂且瞒上一个月，还是即刻禀奏陛下？”

    孟令姝闻言眸光微转，不动声色地遣退左右：“那就有劳章吏目费心，夏邱、茯苓，你们去取笔墨纸砚来。”

    她看不见他的神色。

    夏邱应声退至殿外领人走进，那人半低着头，行礼：“臣参见孟婕妤。”

    有了子嗣，她在这深宫之中便多了一重依仗，地位愈发稳固，这是好事。

    再无理由逗留，章书怀站在殿中，望着孟令姝那张平静的脸，敛了神色，躬身行礼：“臣告退。”

    如今，又变了主意，谁都能猜到是因为她。

    这一诊脉，已过去了几盏茶的功夫。

    清朗声音入耳的刹那，孟令姝的心猛地一紧，多年情分，他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缓缓抬眸，对上了那道温润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她继续问：“章家上下，是如何同意的？”

    宫中吏目不比御前太医，本不得随意出入后宫，唯有奉主子传召、或是随太医同行方能入内。

    章书怀垂眸缄默，并未作答。

    章书怀难以克制的指尖一抖，微凉的指腹反复触及手腕，孟令姝感受到，没忍住的朝他看去。

    宫中主子经常打赏，章书怀已经习惯，收下后，他看着孟令舒，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还有些小心翼翼：“孕期起居、饮食皆有诸多忌讳，婕妤若是信得过臣，臣这便一一写下叮嘱。”

    评论我都不敢回，你们猜得太准了

    太医每三年一届院考定在六月，待他考进太医院，入宫为官之时，她已经封了婕妤，再不需要他的照拂了。

    孟令姝不由得多想，难不成不是有孕，是身子有疾？

    孟令姝望着那三张纸正在出神，听到这话，她轻轻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眸光沉静。

    茯苓心领神会，笑着取来赏银递上前：“章吏目也沾一沾咱们主子的喜气。”

    脉相确是典型的滑脉，分明是有孕之兆，可其间又隐隐透着几分异样，他屏气反复揣摩，几番探查下来，却又查不出半点确切的不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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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令姝心口骤然一窒，酸涩暖意交织着涌上心头。

    她有些急切的道：“请人进来吧。”

    从前，他常常为她把脉，但从未这般长时间过。

    他总是这样的好。

    “原是如此。”孟令姝点点头，侧首看向一旁的茯苓。

    他垂落眼帘，落在那一截白皙的腕间，指尖甫一触及脉象，神色陡然一凝。

    章书怀连忙解释：“婕妤的脉象瞧着有些不稳，不过婕妤不必担心，您的月份小，过了三月便会好了。”

    身侧的茯苓与夏邱闻言，脸上顿时绽开喜色，齐齐屈膝道：“恭喜主子！”

    她心神一凛，飞快移开对视的目光，装作若无其的抚了抚发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