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3)
浓得没有层次的夜色里一经点起一串红色的光就格外刺眼,摇曳的火光如遇水浸色,立马在墨黑的河面荡开一泼鲜艳的橘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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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通电话打过去,里面传来的提示音是正在通话中,于是他又只能打给季枫的妈妈。
周老爹并不清楚儿子心里在想的什么,他以为对方在跟学问发闷气,于是又继续解释:“五爻全是静,是眼下魂魄漂泊的眼象,破局只能靠这一动爻破局,晋卦意表归安,游魂得归处,父母爻护持根气,魂才能落定,病才有转机,不是卦象虚言,是他的魂,早该动了。”
万事俱备,周通将簸箕上的鸡蛋剥开,他在火光下盯着裸露的蛋白看了一会儿,看到本该光滑细腻的蛋白上出现了凹陷恶劣的痕迹,周通不由得皱眉,又将鸡蛋轻置回糯米上。
与此同时,“季叔叔”就正在和季枫通话中。
在衣服上,周通依次放下用柚子叶包好的发丝,一颗生鸡蛋,一碗生糯米,还有一把铜剪和一枚老银钱。
锅水刚刚沸腾时,周通又把三枚花钱轻置水底,手电筒的光射入锅底,只见三枚花钱呈现出来的分别是两个字面和一个无字的背面。
何权青蹲在师伯身边,看大人用火烤竹条,竹条遇热发黑,冒出苦涩的汁水,完全变色后又拿去河水里一泡,放凉后又用刀子将上面的炭灰刮干净。
“雨生知道这卦是什么意思吗。”周老爹摸了摸腿边何权青额脑袋说,“你师父教你了没有?”
他到水边捧了一把冷水洗脸,得到些许冷静后,周通拿出了兜里的手机。
“很快了,我们在赶路了,明天下午就到。”
何权青解释到一半就打住了,周老爹还以为他是没学透,所以只能自己继续补充:“游魂者,魂不守舍、飘荡无定,动辄要寻魂去,第三爻老阳发动,是全卦的眼,官鬼临爻,主病、主魂、主灾厄。”
接着再捞出重新置入,二爻,三爻,反反复复直至第六次的上爻,何权青记性很好,六次下来,除了三爻是三背全阳的动爻,其余五次全都是少阴的静爻。
“怎么会乱了?”周老爹凑近一看,“这不是好好的吗?”
等人都走光,河岸上只剩空灵的水声,周通才缓缓起身。
“怎么了?”周老爹看周通不动了。
几个大人也跟在他身后,何权青夹在师伯和师娘中间,师伯还把他当小孩一样牵着走,他还不太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看着阵仗好像发生了很严重的事,因为他知道问水点卦是一种很重大的法事。
周老爹指尖缓缓点过刚刚打捞出来上排列的爻象,目光沉凝缓缓开口:“火地晋,乾宫游魂卦,这卦没乱啊。”
“小枫身子垮、魂气散,问题全应在这一动爻上,老阳主变,阳动必化阴,这一动不是无由之变,卦象明明白白指了路,乱不了。”
“我可以不回去吗,爸爸。”季枫小声说,他有点怕被听见。
周通还是保持着前面蹲坐在地上的姿势,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不可以。”季广文的口吻很坚定,并不会像他妻子那样因为儿子的卖弄恳求就心软。
收了卦,灭了火,一伙人帮衬着把东西都搬了回去,只留那一拱红色的小竹桥在水边留门。
季枫确实是这么计划的,因为周通说过,他一个月以后有可能就去上大学了,但他的说辞依旧没有打动父亲,因为他已经逃离治疗很久了。
周通当然知道没乱,他只是……不信服而已。
周通顺着河道走了好几分钟,才拨下了通讯录里那个备注名为“季叔叔”的号码。
“你先回去吧。”周通又说,“明天师哥再让人送你回去。”
这火烧得旺,封闭的铁锅里很快就发出了咕噜咕噜的沸水声。
周通掐着时间打开盖,将里面蒸得发烫的东西一一取出放置到簸箕上,又小心端着走到河边去。
周通将铁锅放置到火炉上,又将适当的清水倒进去,他将砍来的柚子枝干削成条,在锅中水平面摆成井字型,六枚山鬼花钱抛入水底,随后又马上把季枫前边还在穿的上衣整齐叠好放到树枝上去。
“哦……”何权青想说师哥别哭了,但是他不敢,只能慢吞吞地往回走。
“就是乱了!”周通忽然激动说。
雨生是何权青的母生名,他点点头,马上就积极表现说:“上卦离为火,下卦坤为地,火在地上、明出地上,就是‘晋’字的本意,主前进、归返、光明渐生,乾宫八卦里,第七卦本就是……就是游魂卦,游魂者,魂不守舍、所以……”[1]
他爹被吓了一跳,还有点莫名其妙,“行,行,那重新开始吧。”
“你们什么时候到……”季枫侧卧在床,他烧退了才感觉到自己前边是真烧过。
可是他都听懂了,周通哥这么厉害的人不可能听不懂吧。
“师哥,回去了。”何权青小声提醒说。
淬火后的竹条柔软而有韧性,师伯用铜剪把红纸剪成条,又用浆糊一根一根缠到了竹条上,随后折成了一个类似桥的拱门状,并插到了水边上。
“可是我一点问题都没有。”季枫不满嘟囔,“我又不是一直在这里,我只在这里一段时间……可能,一个月。”
天已经黑了,河水涨潮漫过白日的河岸线,周通把端着的簸箕放到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又四处寻找干柴生火。
这卦象何权青知道,铜钱字面为阴,背面为阳,两字一背,这初爻是阳爻,也是静爻。
周通沉着眼,把花钱都收起来,脸色愈发阴郁。
两口子帮手搬来几颗石头在火堆旁搭出来一个简易的石灶,再架上铁锅,倒入刚刚打上来的河水。
周通捏着煮得发黑的老银钱,面色严肃:“卦乱了,要重新开始。”
何权青在学校里学数理化多了,这些久不经学,他还有懵,在心里梳理了一会儿,他才听明白师伯的意思:季枫哥魂要散了,他现在必须要回家去,去找他的根,才能好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