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被她撞破的(3/3)

    沈泽谦弯眸:“如何依赖?”

    说这话的人是他,问她方法的人还是他。

    祝沅想了想,也想不出什么具体又行之有效的措施来,只循着心意,认真道:“便是想不出解决方法来,至少我随时都可以抱抱哥哥。”

    像那日他在谢京纾处受了那般委屈时一样。

    和她抱抱之后,心情便好转了许多。

    身旁人覆在她手背的手微僵,片刻后,手掌绕过她身前,落在她腰侧。

    另一只手同时抬起,两手相扣,将她向他身侧搂近,而后,身体压低,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她肩窝。

    祝沅慢吞吞地地眨了下眼睛。

    她也经常这样偎在哥哥肩上,而今位置对调过来,不觉着丝毫不适,只觉着新奇。

    想说“小鸟依人”,可哥哥实在又与“小鸟”沾不上丝毫关系,她想了想,得出结论道:“哥哥大猫依人。”

    在外是笑面虎,在内就是大猫咪。

    沈泽谦笑了声,鼻尖蹭了蹭她方领外露出的小半截锁骨,嗅了嗅。

    “好香啊。”他不敢看她,嗓音稍低,禁不住贪恋地嗅闻。

    熟悉的荔枝蜜的软甜,又不知是混杂了什么香料,有不浓不淡的花香,比素日更为醉人。

    “那是因为乾乐姐姐给我抹了新的花露。”祝沅一板一眼地回答,“哥哥喜欢,我等再从千香坊给哥哥买一瓶来闻。”

    沈泽谦动作微顿,片刻后,无可奈何地笑了声:“小木头。”

    琉璃瓶中的花露如何能同她身上的相比。

    祝沅不明所以,也随他唤了,只又问:“哥哥为何不让我收皇后娘娘送来的棠棣花簪呢?”

    沈泽谦搭在她腰侧的手微微收紧。

    谢京纾今日的赠礼,祝沅看不懂,他能看懂,也已明确地回应了他的态度。

    他不会容许谢京纾将祝沅钉在他义妹的位置上。如那日对沈初蓉所言,做决定的不能是任何人,只能是祝沅自己。

    但这话,眼下并非同祝沅解释的好时机。

    “你来寻我,有旁的事么?”须臾,沈泽谦转开了话题,“依着以往,你定要卸了一身钗环,窝在榻上同春至玩呢。”

    祝沅的注意力被他勾走了,推推他的腰:“今日难得化了这般漂亮的妆容,我想请哥哥给我作张画像,留作纪念。”

    沈泽谦直身,唇角微抬。

    他们的想法总是不谋而合。

    “有什么想要的姿势么?”提笔之前,沈泽谦先征询她的意见。

    祝沅摇头:“就想要衣裳和妆面。”

    “去坐好。”沈泽谦起身,将靠枕也递给她,“稍等一会儿。”

    他起草用的是炭笔,但方才作过成画,房中还残余着松烟墨微苦的草木香,混着颜料或植物或矿物的清甜与凉润,温而淡,又分外令人心安。

    祝沅不知自己坐了多久,只觉着圈椅还没坐热,沈泽谦便起好草图了。

    他下笔比她想象中要快许多,像是对她的身形轮廓已了如指掌,递来时衣裳与发型都已有了雏形:“这般?”

    祝沅没大看出来他要画什么姿势,但必要的细节都对,便又问:“那妆容呢?哥哥记住了么?”

    沈泽谦“嗯”了声:“近日稍清闲些,日便能好,莫要急。”

    他白日里要上朝,散朝还要预审恒顺帝的一半奏折并拟了意见还回,说清闲,也唯有夜间能做做这些事罢了。

    送走了祝沅,沈泽谦重又坐回连椅上,手伸到桌下,将暗屉拉开,取出内里的绢本。

    绢本上的少女像将以淡墨勾过线,乌发高挽,衣裳与三加时的那件海棠红华服一致,发上的赤金累丝海棠钗冠被发顶的方缎半遮住,而她两手捻着方缎的边角,似要向上继续掀起。

    沈泽谦望了眼案上调色盘里的朱砂,又将这幅作了小半的话放回了暗屉,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万幸,方才没让祝沅瞧见。

    不若这样明确的掀盖头的动作,他当真想不出任何辩解的话来。

    静坐半晌,沈泽谦重又提笔,画起祝沅方才要求的那一幅来。

    他画她时,从不必她站在眼前。

    分别的两年,百忙中挤闲,画了十余幅,每一幅都依着回忆,依着……想象。

    想象她有没有长高,想象她的一颦一笑,落笔时总是犹豫,而今得幸与她重归于好,日日同处,却也没什么长进。

    墨笔落得重一分忧心少了她的柔和,轻一分又不比她坚韧,将至三更,方勉强定了稿,勾好线,也觉着处处都比她逊色许多。

    昏沉入睡之时,思绪还留在该如何将这画作雕琢得完美,便也飘飘悠悠,随他一同入了梦。

    檐外不知何时落起了雨,自起初的淅淅沥沥,到如瓢泼,似倾盆。

    不可言说的梦在这场雨中渐深。少女的衣裙从醴宴上的淡绛红,变为三加时的海棠红,最终,变为最喜庆、吉祥的大红。

    不再如画作上那般,盖头是被想要向外偷瞧的祝沅小心翼翼地掀起一角,反是被秤杆利索到堪称迫不及待地挑落,其下新妃雪肤红唇,娇颜如花。

    人生四喜之,洞房花烛夜。

    呼吸不知不觉地错乱、浓沉。

    沈泽谦搭在衾被边缘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可似梦非梦间,却感受到了一分与他相抗衡的力量。

    很轻,却有着不属于这分轻柔的清晰。

    “珍珍……”他喃喃。

    “哥哥?”回应的嗓音轻软,却也极为清晰。

    沈泽谦眼睫颤了颤。

    他已许久不曾梦到过她唤他“哥哥”。

    在这般的梦境里,这称呼会令他觉着自己罪大恶极。

    “哥哥?”偏偏今夜,又是一声。

    比方才更为清晰,有温热的吐息,落在早已红透的耳际。

    沈泽谦微颤的眼睫终是徐徐掀开,眼尾绯意浓重,瞳中犹带几分初醒与不知足的迷离。

    就这般,猝不及防地——

    与跨坐在他身上的祝沅,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1」醴(li),大型庆典祭祀之后的宴会

    哥:宕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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