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母树下(2/2)
古丝甘愿在玉里轮转多年。
“娪”。
望枯心知出不去，干脆坐在母树脚下，此地没有蛇蝎踏足，最是无忧。她看着树梢，深困瓶颈里，蓦然想起骨灰肤玉里的古丝与风长引。
由此可知，万苦辞也爱莫能助。
望枯一笔一划在掌心书写时，只觉毛笔痒痒的，但比剑要温柔。
她再没法子，屈身于母树下了无动弹之意。
这些人从不互相称呼彼此名讳，就算知道，要书写，也无法一字不差。
下一刻，静水微漾，天地震动。
她掌心覆脸，却在迷迷糊糊中看到几个字——
不过半晌，几人齐心协力便拎出一人，将他架在最前头。
望枯似是一座镜中城，只将世俗抛之在外。
望枯的心里头，也住了一座空荡荡的荒原。
这么些天，望枯第一回 看到此等场面。他们仅留一半的面目，倒也从宠辱不惊，流出几分慌乱。
愈发像梦了。
越过高墙而去，身子再归原位。
她趁着百姓们都入睡了，才翻身去往一间别院，再蹑手蹑脚地借了些笔墨。
她抬头看这母树，依旧片叶不动，才又下定论。
但是，倘若这里的两日，算外边的一日，望枯也有整整十日不曾出去了。
她像是被人狠狠戏弄了一番，大失所望。几多气恼，终是无处声张。
望枯喜笑颜开，回到母树旁虔诚闭上眼，再双手合十。
如此，她还试过出城
娪的现身，应当称之为骇然。
“他不是封在匣子里了呢？为何会出来？”
“怎会是阿小！”
定是白骨偶，“娪”。
这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剑，原先却以“小”为名，定是人微言轻。好一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
许是天也将她怜悯，“娪”字落笔，便顺理成章没入掌心。
望枯朝着此人看了一眼。
第三眼，竟还勾出一个歪嘴，尽管极尽粗糙，且略有讥讽之意。
第二眼，“白骨偶”也无白骨形，更像是杉木而雕，只有一个“人”的雏形。
日后，望枯专心思索逃出之计。
“娪大人可是缺了什么？”
望枯需仰仗自己破局。
如此虚张声势，望枯可要好生将“娪”打量一番——
却比如今的精明，附上太多轻佻与痴傻。
原先那里不是荒原，只是寂寥太久，慢慢就成了这样。
“娪，若是哪里不适，定要与我们直言坦白。”
再然后，地也不动了，母树树根塌陷出一个无底深坑，望枯灵敏闪身——
她下达命令。
她记性太好，当即认出这是宫城里误入她身的那一魂。
“阿娪……”
“事已至此！跪下！让他好好与娪认错！”
又试过询问城中的每一个百姓，可惜喊得口干舌燥，他们也只会绕道走。而丑陋的蛇蝎只是多看她几眼，更不会好心指点一番。
见得此景，蛊族中人跟着跪地，一改漠相，用热忱之色迎此驻地神明。
望枯：“……”
那时望枯想出去，也是借助了古丝的良善，与休忘尘一只徒手握碎的手。而今时前夕，望枯已事先同万苦辞打点了，他说一不二，不可能置之不顾。
望枯压下百般疑虑，一把掀开白布。
但望枯知道一个就够了——
可惜城的外面还是城。
“阿小，你快认个错！娪原先已饶你一命！今日也会的！”
望枯：“……”
她想过要用利器自刎，虽说伤是伤了，却留不下痕迹。
此人就是休忘尘。
——此地就是无风。
此处，竟拔地而起一个三尺高、被丝绸白布裹着的“木桩子”。
“娪为何会动怒？昨日供奉的人呢——快将他叫出来！”
“他听不进的！快将他制住！”
起先并无动静，但望枯听得一声风起，便知此事已有成效。
第一眼，此物无脸。
场下不知是她的手作祟，而是大惊失色，齐齐埋首。
屋内百姓受了大惊，纷纷逃向门外。
“休忘尘”。
“发生何事了！”
“不好！是阿娪动怒了！”
刹那间，有个声音在她心里叫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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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开口，故人再现。
“是啊！阿小，娪从来不是你做的！你原先私自将娪带去外面，还险些让蛊山随你一并遭殃！我们已是谅解你一回！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我们只好依训惩戒了！”
他咧开嘴角：“是我动手脚又能如何？娪是我做的，也只能是我的，不该埋在母树下，你们听懂了么？”
望枯确信了。
还有一计可以试。
此人仍是戴着面具，在山河大乱里踉跄着更行几步，白衣飘荡，似白鸟自由。他跪于母树之下——更是望枯身侧。却又醉了个始终，要仰头朗笑，也捎带些许疯癫与少年快意。
而这些人应是与她一样，对这座城，有着千丝万缕的情愫。
顺着水流淌去，水源已断。
——娪，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