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1)

    商榷推开门进来的一瞬间简燃就看见了他,刚要出声,却一用力扯到了上腹还未好全的伤口,立刻‘呃’一声绻起了腰,手里的玻璃碎片没拿稳,反着渗人的寒光滚落在地。

    离得最近的一个值班医生抓准机会一脚将碎片踢开,同时大喊:“快按住他!”

    简燃立时抬头,不顾身上的疼痛大吼出声:“滚开!”

    商榷急忙喊:“简燃!”

    医生护士都被逼退在半步开外,夏泉更是吓得站在病房角落不敢靠近,他一转头看见商榷,两眼汪汪:“商哥!”

    商榷拨开病床前围着的一圈人,在夏泉担忧的眼神中慢慢靠近简燃:“简燃?你怎么了?”

    简燃此时就像一只濒临崩溃的野兽,直到看见商榷,他失控的情绪才稍微平静下去一点,但也只有一点:“我不认识你。”

    商榷攥紧手心,又走近一步:“我知道。”

    “也不认识他们……”简燃说。

    商榷踩过一地杂物,慢慢在病床前半蹲下身,试探着把他掉落的被子抱上床,“没关系。”

    简燃:“我不要在这里,这里全是死人……”

    商榷顿了顿,手上已经把掉落的被子都放回了床上,轻声应着:“好,不在这里,我带你回家好吗?”

    “你知道我家在哪?”

    “我知道。”

    得了回应,简燃濒临崩溃的的情绪才终于慢慢稳定下去,商榷伸出手,试探性地放在他肩上,他没反应。商榷松了口气,扶着他重新躺好,将裹成一团的被子摊平盖到他身上。

    等简燃彻底冷静下去之后医生立刻过来给他做检查,护士则替他更换了伤口处的药。

    简燃在一群白大褂中死死盯住了商榷的灰色风衣外套,像是怕他跑了或是不履行承诺似的,眼皮都没合上一下。但简燃重伤未愈,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很快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等他睡稳了,呼吸匀长之后,商榷才退出病房,问一起出来的医生:“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突然情绪失控了?”

    医生也不清楚,猜测着说:“下午隔壁病房有个病人突然去世了,家属在走廊里哭闹,可能是让他听见了才导致他情绪不稳。”

    商榷皱起眉:“那以他现在的情况能出院吗?”

    医生说:“按理说是可以的,但病人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受空白记忆的影响他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与信任感,行为也呈现出明显的攻击性,长此以往可能会产生某些不可预知的心理疾病,你要是想把他带回去,得有能力照顾他。”

    商榷没立刻说话,他只是回头,透过门上切出来的一小块透明玻璃看向病房内。简燃只露出一个头和一小截肩膀,身体安静地罩在苍白的被子里,一张俊脸惨白得毫无血色可言。

    “出院吧。”商榷说。

    医生:“好的,但是病人还需要做一些后续检查,你三天后来接他吧,出院后的第一个月、第三个月回来复查。”

    商榷点头:“谢谢医生。”

    ==========作者有话说:==========

    好激动不知道说什么,那就开文大吉吧!耶耶耶。ps:明天还有一更。

    三天后。

    商榷来医院接简燃时,他已经自己收拾好了东西,低头站在市立医院的大门前,脚下球鞋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一颗圆滚的石子。

    简燃身量高,长相优越,许久没有修剪的头发有些长了,柔顺的刘海盖在额前遮住了眼。

    商榷在马路对面等红灯时就一眼望见了他,静静看了几秒,等绿灯亮起后他才迈步走过斑马线。

    “简燃。”

    “!”简燃一惊,脚下力气没收住,小石子一下被踢出老远,骨碌碌往前滚。

    经过商榷脚边时,商榷一抬脚,皮鞋将滚过来的石子踩住,一边往前走一边将石子拨回了简燃脚边。

    “等很久了?”商榷问。

    简燃摇摇头,一双眼睛被过长的刘海切成细碎的几片,目光钩子一样紧紧盯住眼前这个他唯一熟悉的人。

    大概骤然间失去全部记忆确实会对人的性格产生影响,简燃变得有些沉默寡言,非必要或非信任时都缄默不语。

    商榷这几天也习惯并接受了简燃失忆后重新形成的性格,既然接到了人,他便向马路对面的方向歪了一下头,说:“走吧,带你回家。”

    简燃一声不吭地点了头,相较于三天前濒临崩溃,他的情绪似乎又走向了另一个平静的极端。商榷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打算过几天问一下医生。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了商榷停车的停车场,期间简燃始终和商榷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不近也不远,亦步亦趋地跟着。商榷好几次回头都看见他端着一脸的谨慎和防备,那样直勾勾盯着地面计算距离的眼神,竟然无端显出几分阴郁来。

    那是失忆前的简燃完全不会露出的表情。

    还挺好看。

    商榷走得慢了些,像领着一个影子一样将简燃接回了他们在市中心共同购买的公寓。

    当初购买这套公寓时,以商榷的财力原本能全款买下,但简燃坚持两人各出一半首付,然后他来还房贷。简燃当时的原话是:‘结婚哪有让老婆买房子的?’

    商榷拗不过他,便也就这样了。

    这间公寓一住就是两年,商榷在简燃住院期间将他的东西从主卧收拾到了客房,用三天时间小心翼翼地抹掉了两个人交往的痕迹。

    简燃和商榷一起上了电梯,大约是公寓实在大的离谱,锃亮的地砖每一步都能倒映出人的影子,电梯四面皆能反光,简燃莫名有些焦躁不安。最后他甚至忘了和商榷保持两步的距离,出了电梯就紧紧跟着他,试图从他身上汲取一点安全感。

    商榷穿过走廊来到公寓门前,按下密码锁开门。

    简燃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紧锁着眉开口问:“我一个人住这儿?”

    ‘叮——’密码锁开启成功,商榷推开门,语气尽量显得平静坦然:“我和你一起住。”

    话落之后,简燃讶然一瞬,不过那情绪被额前的散发遮挡,全数掩藏。他抿了抿唇,竟然就那么沉默的接受了两人同居的事实。

    商榷原以为他要说点什么,或者至少露出点抗拒的神情。但等了片刻简燃都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学着商榷进门,然后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使得商榷都有些意外。

    公寓是三室两厅的布局,客厅占了绝大部分面积,两面透明推拉门立于阳台与客厅交界处,所有家具都干净的一尘不染。

    过于明亮的整齐又刺激到了简燃不安的神经,他拧起眉,再次往商榷身边挪了挪。但商榷却没注意,他已经转头走到客房门口,伸手按下门把推开了门。

    “你的房间在这,要过来看一下吗?”

    简燃一言不发地跟过去,站在门口歪头将探究的目光投进客房里。由于视角受限,他歪头的幅度有些大,脑袋几乎要把商榷的脸挤到门框上,他自己却感觉不到,还在无知无觉地往里看。

    商榷抿了抿唇,到底没出声。

    简燃打量完,重新直起身,默默看向商榷:“……”

    商榷:“怎么了?”

    简燃说:“我不住这儿。”

    “什么?”商榷一愣,不明白简燃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还有一点残存的记忆知道这不是他的房间?

    简燃又重复一遍:“我不想住这。”

    原来是不想。商榷顿了半晌,又问:“为什么?”

    “……”简燃撇开眼,又不愿意说话了。他不知道怎么说,他觉得这个房间又冰又冷,让他没有来由的抗拒。

    商榷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浅浅叹了口气,只好带他去了隔壁的另一间房,再次推开了门。

    这间房是他们的主卧,比客房面积略大一些,家具摆件也更齐全。

    简燃迟疑地走进去,脚下踩进厚实柔软的地毯,终于继睁眼第一眼看见商榷之后第二次从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里感觉到一丝刻入骨髓的熟悉。

    他忽然感觉这间房要比刚刚看过的那间温暖明亮许多。这种温暖无关于家具多少和面积大小,可具体因为什么,记忆一片空白的简燃也暂且无从得知。

    商榷撑着肩抵在门框前,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虽然不明白简燃的记忆是不是还有些许残留,但当下的反应如此真实骗不了人,他略作思忖之后就善解人意地走进房门,拉开衣柜,默默将自己的衣服都搬了出来。

    简燃一顿,愣愣地看着商榷开始收拾东西,疑惑地问:“你干什么?”

    “你睡这儿,”商榷一边取下衣架上的衣服一边说,“我去睡隔壁。”

    他回答地如此自然和云淡风轻,简燃却不知道为什么不太舒服。这种不太舒服和刚才看见客房时打从心底抗拒又不一样,他匮乏的词语库形容不出来,只是看见商榷将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从这个房间里抽离时,他感觉到一股极度不安的情绪正从胸腔里难以抑制地爆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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