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1/1)

    沈春只精神了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他鬼门关走一遭,精力大不如之前。

    病房里只有牧冬淡淡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种空间里说话的换了一个人,牧冬显然不擅长找什么话题,说完一件事就卡壳,低头看沈春睡没睡着。

    他一停下,沈春闭上的眼睛就瞬间睁开,问:“然后呢?”

    “然后你该睡了。”

    沈春眨眨眼,说:“我有点舍不得。”

    “为什么舍不得?”

    “你今天好不一样啊,我怕我睡醒了哥你就不对我这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

    “好像,格外……温柔?”

    “睡吧。”牧冬给沈春掖了掖被子,“睡醒了也会这样的,我保证。”

    沈春的确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刚才那点依依不舍好像因为牧冬这句保证彻底放下心,不论什么时候他好像都可以无条件地相信牧冬。

    只是临睡之前,沈春拉住了牧冬的手。

    坚持着最后一丝神志,沈春问:“哥,你手上的伤口怎么弄的啊?”

    牧冬僵了一瞬,下意识看向沈春,“不小心碰到了。”

    “太不小心了。”沈春还闭着眼睛,这几句话带着鼻音,好像是随便问一句,又随便埋怨一句。

    “是啊。”牧冬轻声重复道,“太不小心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大群人就乌泱泱地过来了。

    医生做过检查确认没事儿之后,大家就都进了病房,许芸坐在沈春床边也跟着哭了一场,她一哭舅妈也跟着哭,整个病房都是抽泣声。

    沈春说:“你们两别哭啦,再哭我也想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儿嘛。”

    牧冬即时补上,“医生说他不能有大的情绪波动的。”

    两个女人终于收住了眼泪,许芸嗔怪道:“你要把我们都吓死了。”

    生病的是沈春,最后还是沈春哄了好久,俩女人被他逗得喜笑颜开,笑嘻嘻地说要回家给沈春做顿饭再过来。

    病房里就剩下俩人,牧冬犹豫了一瞬,在裤兜里掏了半天,把什么东西攥到了手心里。

    牧冬说:“伸手。”

    沈春脸上的笑意还没散下去,疑惑地问了一句,“什么?”,顺便听话地把两只手捧起来。

    几块东西顺着牧冬的手心落在沈春的手上,沈春低头,发现是几颗熟悉的橘子糖。

    他有点惊喜,问:“橘子糖?我都好多年没有吃过了!”

    “尝尝,是不是以前的味道了。”

    沈春拨开包装放进嘴里,顺甜的橘子味顺间充斥在口腔,甜得沈春眯起来了眼睛。

    橘子糖从两个人最开始相遇,到今天,已经数不清参与了多少他们人生的节点,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沈春。

    橘子糖在沈春口腔里滚了滚,就是他这些天瘦了太多,脸颊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丰满,硬质水果糖磕的牙一直在响。

    沈春问:“我都好多年没见过了,哥,你这从哪找到的?我感觉这糖现在都没有人卖了。”

    “多跑了几家。”牧冬说。

    具体是跑了多少家超市,从大商超到小卖部,甚至路边的杂货铺,牧冬实际已经数不清楚了。

    “几家啊?”沈春问。

    牧冬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病房门的门就被一个人推开。

    梁宏生手上的颜料还没有洗干净,脸上都是汗,一看就是刚得到消息风尘仆仆地赶过来的。

    一进门他已经急得略过了站在旁边的牧冬,直接冲向了沈春,话还没落地,人先嚎了起来,道:“沈春!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都没敢合上眼睛!”

    沈春依旧笑盈盈的,“没事啦。”

    梁宏生凑过去,从沈春的头开始一寸寸看着,边观察边说,“不行,我得好好检查一下,你这一下进了icu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吓人?”

    两个人的距离因为他这个动作越来越近,牧冬视线沉了沉,站在旁边不知不觉把手攥成了拳头。

    “嗯,头发没事,眼睛没事,鼻子没事,就是你这个脸瘦太多了。”

    沈春:“我做的是心脏手术。”

    牧冬突然在这时候咳嗽了一声。

    两个人的视线齐齐望向他,梁宏生在牧冬的视线里看到了一丝敌意,一晃又消散,仿佛是自己的错觉。

    牧冬的声音仿佛从牙齿里挤出来,说:“你们聊着,我先出去了。”

    门很快关上,沈春看到了牧冬紧紧攥着的拳头,如果没有看错,哪里似乎还连着牧冬手上新鲜的伤口,可牧冬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

    梁宏生问:“你哥怎么走了啊?咱俩聊的也不是什么机密,也不用避嫌啊。”

    沈春还在回忆牧冬那只受伤的手,不像是碰到的,倒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伤。

    梁宏生还在叫沈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春收回视线,说:“没什么。”

    梁宏生来待了半个小时就起身告辞,沈春病倒之后画室就剩下他一个人,整天忙得连轴转,临走之前他还嘱咐沈春,“你就好好养着吧,画室那边你放心,交给我就行。”

    沈春郑重地道了一声谢。

    过了一会儿牧冬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嘴角是抿起来的。

    这时候已经中午了,沈春说:“哥,我有点饿了。”

    牧冬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说:“许姨在路上了。”

    “哦。”牧冬离沈春有一点远,沈春说,“哥,你坐过来呀,没有人了。”

    牧冬顿了一瞬才坐过去,沈春继续道:“哥,把你的手给我。”

    牧冬第一时间没有动,问:“怎么了?”

    “你先拿过来。”

    牧冬还是把手递过去了,沈春的手有点凉,指尖穿插在牧冬手指的缝隙里,然后把牧冬的手翻过来,从指肚摸到手心。

    沈春说:“哥,原来你有这么多茧。”

    “嗯。”

    从辍学那一年开始牧冬就尝试过各种工作,除了在ktv那两年,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体力劳动,这些茧是在沈春眼睛里一点点长出来的。

    沈春的指腹是软的,除了常年用笔那两根手指,剩下的地方基本没有受过什么磨练。

    沈春一点点摸索牧冬那道已经结了疤的伤口,牧冬抖了一下。

    沈春抬起头,看着牧冬的眼睛,郑重其事地问:“哥,你的手到底怎么弄的?”

    牧冬僵了一瞬,一瞬间把手掌从沈春手里抽出来。

    他躲开沈春灼热的视线,哑声说:“不小心。”

    沈春失望地看了牧冬一眼,说:“好吧,就当成不小心吧。”

    许芸和舅妈带着保温饭盒过来了,里面是清淡又有食欲的饭菜,一家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沈春吃了一小碗就吃不下了,笑着看着许芸和舅妈给他讲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这期间,他的视线一次都没有落到牧冬身上。

    下午舅妈走了,许芸陪了沈春一下午,牧冬就在旁边坐着,看似在玩手机,但是手机已经不知道在他手里锁屏了多少次,沈春还是没有和他说话。

    晚上沈春吃得依旧少,许芸陪了一会儿,身体就有一些遭不住了,被两个年轻人劝走,屋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春终于再次和牧冬开口,说:“哥,你帮我去买瓶矿泉水吧,我感觉医院的水有一种怪味。”

    牧冬愣了一瞬,说:“好,你在这里等我。”

    他急匆匆出门下楼,在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矿泉水,怕水太凉还放到衣服里温了温,直到推开病房门。

    本来该躺在病床上的人消失不见,只有翻过得被子还好好立在床上。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是,喜欢你

    牧冬全身发凉。

    他企图在这一瞬间压制自己内心的慌乱,但是他发现眼前的世界仿佛都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薄膜,正常人在此时此刻似乎应该给沈春打个电话,或者找医院问问有没有人看到。

    但是牧冬此刻却在原地僵住了。

    他又退回门口,重新开了一下门,视线从门口的地砖一路蔓延到沈春的床边,落到耷拉下来的被子上。再往上移,是空落落的床铺,还有有点脏的窗户。

    牧冬反反复复看了两次,然后突然抬起手,抓了一下掌心的伤口。那块伤口很是斑驳,像是被钝器划的,也又或许因为这个东西足够顿,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弄出这么长这么深的一道口子来。

    而牧冬此时此刻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再次把那块好不容易结痂的地方挖出来,鲜血涌出,一滴滴落到地面上,牧冬终于后知后觉地从每一个神经中感觉到了疼。

    下一刻,他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神采,牧冬动作迅速地边拿手机给沈春打电话,边出去找护士。

    这之间的过程或许只持续了几分钟,没有人发现他的奇怪,电话很快传来忙音,是刻意挂断的。

    走廊的护士说:“是那个人吗?啊,好像看到他坐电梯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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