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1/1)
牧冬跟他有心灵感应似的,沈春刚一醒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水,沈春理所应当地扶着牧冬的手臂坐起来,就着牧冬的手抿了两口。
牧冬把水杯放下,沈春眼睛缠着牧冬的动作,刚在地上散落的东西已经被收好了,又被重新装回在一个盒子里,牧冬慢慢把每一个褶皱抚平,然后塞进柜子。
他绕了一圈回来,问:“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沈春说:“什么都行吗?”
“嗯。”牧冬抬头看了一眼沈春头顶的吊水,“太油腻的不行,大夫说得吃清淡的。”
沈春:“那哥,你过来点。”
牧冬不明所以地凑过去,对上沈春笑意盈盈的脸,很快他们又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剩下一点距离的时候,沈春也往前了一点。看着沈春的脸越来越近,意识到人要干什么的时候,牧冬猛地回过神,一下子站了起来。
沈春有点愣住了,不明白为什么牧冬要多躲,在他睡过去之前他们明明接了一个那么缠绵的吻,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不一样了。
牧冬垂着眼睛,指甲潜入掌心,尽量让自己保持一丝理智,哑声说:“我们不能这样。”
沈春一瞬间全身发凉,他发现好像有的东西不论再努力都是看不到头的,每次以为可以接近的时候总有更高的墙要把他挡在门外。
“那刚才亲我的不是你吗?和我接吻的不是你吗?你被夺舍了还是我记忆错乱?”
牧冬说:“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吧。”
沈春急火攻心,直接站了起来,手上的针因为他的动作带来一阵剧痛,牧冬一下也紧张起来,说:“别动,你还在打针呢。”
沈春当着牧冬的面把针头拔了。
一道水线和血痕滑过,牧冬目眦欲裂,凑了过去,紧张道,“你的手……”
沈春一下子把牧冬甩开,他全身无力,但还是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不用你管!”沈春大声道,“既然你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还假惺惺地关心我干什么?”
他推开牧冬就要往门外走。
牧冬像是终于回过神,拉住了沈春,在这一刻的时候沈春甚至觉得还有回转的余地,如果牧冬和他道歉他就立刻原谅他。
可是牧冬说:“你的衣服太薄了,把我的羽绒服也穿走吧。回去的路上不要吹风,药给你装好了,上面有说明,你要记得吃。”
沈春失望地看了牧冬一眼,说:“我不缺这些。”
他还是什么都没带,就这样走回到了冬末瑟瑟的冷风中。
作者有话说:
素了这么久的两个人,已经亲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胆小鬼
沈春很有骨气地自己回家,自己又窝回冰凉的被子里。
今天大风,窗外狂风呼啸。
供暖自从到三月份之后就变得极其敷衍,仗着天气回暖了就偷工减料,一遇到这种恶劣天气就原形毕露,之前沈春是乱说供暖差,没想到到这时候还真应验了。
他打过针,虽然没打完,但是药也算是发挥了作用,烧退下来了,屋里却很冷。
沈春在被子里滚了好几圈,发现真的睡不着,牧冬的消息在这时候如约而至。
问他到没到家,吃没吃药。
沈春看了一眼,有骨气地没回。
过了十分钟,牧冬的电话打了过来,沈春盯着熟悉的头像,铃声还是默认铃声,就这样在他手里响了两分钟,直到自动挂断,沈春也没有接通。
泥人尚有三分脾气,沈春除了生气只觉得疲乏和无力,觉得自己好像努力了这么久毫无作用,每次刚有一点进展就骤然回到原位。
但是沈春回忆起那个吻,吞吐,黏腻,来回。
沈春知道有感情的不只他一个,他不懂牧冬在犹豫什么,退缩什么。
沈春转手给牧冬的备注改成了胆小鬼,手机自动生成了个鬼魂的eoji,沈春愤愤地戳了戳。
一个电话又打进来,沈春顺手戳到挂断,挂完就愣住了。
本来还想体面一些,这下算是体面不了了。
这次挂断后牧冬没再打,只是在聊天框说:【想理我的时候回个消息。】
沈春刚平息一点的情绪又被这句话点炸,家就在这里,门就在这里,想解决问题他完全可以过来,门牌号和小区早就知晓,而不是在手机上说这几个冷漠的毫无感情的字。
沈春说:【再也不理你了。】
聊天框里正在输入中反反复复地在头顶闪,沈春不想再看了,把手机扔到一边。
被子里那团衣服已经看不出来形状,经过长时间的洗涤早就没有本来的味道。
沈春放在鼻尖闻了闻,发现一点味道都没有了,然后一把从被子里扔出去。
空气陷入寂静,手机竟然没有再响一次,沈春的气话好像对牧冬造成不了一点威胁。
需要牧冬的是他,依赖牧冬的是他,而他的存在对于牧冬来说像是可有可无的,沈春要的是无时无刻在一起,牧冬却只需要他在这,安全就好,能远远地看着就好。
所以,不在一起也无所谓吗?
和别人在一起也能接受吗?
世界上真有这样伟大无私的爱吗?
那哥哥,为什么要回应我的吻呢?
沈春翻了个身,被子里变得空空的,他并不习惯大床,时至今日还在怀念他们两个挤在一张单人床的时光,这一刻,他有点后悔刚才没要牧冬的外套。
骨气这东西伸缩灵活,沈春想了想,下床把他刚才扔到一边的衬衫又捡了回来。
三月上从季节上来说或许春天早就来了。
沈春在南方待了四年,对于如此长的植物干枯期有点陌生。
秋天是衰败的过程,而三月这种冬春交际的时节,是一种扑面而来的干枯和苍凉。
沈春已经半个月没有理牧冬。
从那天开始,纠缠他已久的感冒慢慢转好,新的课程周期开始,沈春时常能在画室的窗户外面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牧冬只是站一会儿就走了,好像只是为了看他生病好没好,他从不进来,沈春看见了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只是偶尔在某个空闲对视上一次。
梁宏生说:“跟你合作真是赚了,不仅人过来还能送个保镖。”
沈春瞪了他一眼,终于肯在手机里给牧冬发消息,【如果你不进来就别站在门口。】
两个人隔着窗户对视,有一瞬间沈春以为牧冬会走进这里,和他站在一起,可是牧冬没有,他只是站在门口笑了一下,用口型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走了。”
课程进行中,熟悉的影子从沈春视野里消失,一直到下课他都时不时的往门口看一眼,沈春手里的画笔要把画纸磨漏,牧冬没有再出现。
四月初,沈春和许芸坐车回六元县,和六岁那年一样,只是那次沈春都是对新环境的恐惧,这么多年过去,甚至连路上的树和草都让沈春似曾相似。
他们先回了村里,许淑芬的坟上插着几朵很鲜艳的假花,一看就是一直有人照顾,许芸庄重地磕了几个头,沈春往远走了几步,看到漫山遍野平整的黑土地。
四月份还没有开始播种,只有先人的坟墓是这片土地里唯一的凸起,像是在平原里拔起来一座座小山。
有人说世界上最小的人工湖是眼泪,那最小的山峰便应该是坟墓。
许芸在抹眼泪,风里传出来她断断续续的抽泣和话,沈春在不远处静了一会儿才走回去,给许芸递了一张纸。
沈春问:“姥姥走那年你知道吗?”
许芸把眼泪擦干,“我知道。”
“打你电话怎么也打不通,还以为你不知道。”
许芸闭了闭眼睛,“我知道,出殡那天我回来了,远远地看了一眼。”
这“远远地看一眼”一下子触到了沈春的神经,“那你为什么不过来?为什么不带我走?”
许芸说:“那时候债没有还完,那些人还在盯着我,我不敢过去。”
“那你就没想过我那时候该怎么办?我才多大,我以后怎么活着?”
“我以为每个月给你那些钱,家里的亲戚不会亏待你,也就是多一口饭的事情,你不知道催债的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我想着在哪里应该都比在我身边好。”许芸说得泫然欲泣。
沈春愣了一瞬,问:“你给我的那些钱?”
许芸也愣住,“我每个月都往你姥姥的那张卡你打钱的,你不知道吗?”
从某种角度来说,许芸本质上和牧冬是一样的。
每一个人都自以为做了对沈春最好的选择,可是从没有人问过一句沈春到底想要什么。
沈春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回去路上他一直是沉默的。
在车上,沈春给牧冬发了消息:【我来看姥姥了。】
牧冬回得很快:【姥姥应该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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