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1)

    “愿生,晏先生在走廊那边打电话。需要我让他进来吗?”

    张愿生心不在焉,点点头,“好。”

    梁溪小心地把门合上。

    特意留出一道窄细的缝隙。

    不能让张愿生一个人长时间待在房间里,否则可能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事。

    得尽快找到晏韫。

    他快步往楼下走,一边给晏韫发消息,一边四处张望。

    没有回复。

    头一次感觉房子太大也不全是好处。

    他找了快八分钟,才在一楼左手边侧厅的露台上看见晏韫。

    彼时晏韫正在打电话,大概是怕干扰到张愿生,才特地下了楼。

    “晏先生,愿生在找您。”

    梁溪微微喘了声气,叫住他。

    晏韫见他找来,拧了拧眉。

    低声用英文对那边简短吩咐了几句,便挂了电话,走上前:

    “发生什么了?”

    “愿生今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梁溪斟酌着怎么说话,“状态不太对,今晚或许得您陪在身边了。”

    “好。”晏韫的脸色却凝重起来,眉眼间笼着一层薄薄的霾,

    “过几天,我要去一趟加拿大出差。”

    梁溪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您是打算把愿生也带上?”

    “按照现在倒退的进度,差不多是这样。”

    像是在揶揄他,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太乐观的事实。

    梁溪张了张嘴,咳了两声。

    计划得推进了。

    现在,或许是个好机会。

    “在您出差前,我尽量多抽出点时间上门,如果张愿生的状态好转……”

    “我打算将愿生接去我那里住段时间。”

    是不是要走了

    晏韫面沉如水,笃定:

    “他不会答应的。”

    “总得试试才知道。”

    梁溪并不意外他的反应。

    再棘手的病人他也遇见过,病人崩溃发疯时,他不是没采取过特殊手段。

    但张愿生是晏韫的人,必须循序渐进,温和,再温和。

    况且张愿生也不是有问必答的类型,得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引导才行。

    他得让张愿生脱离这个环境。

    离开那间屋子。

    把人带到自己的诊疗室里。

    一切才能更好推进。

    “算了。”晏韫的声音沉下来,

    “我无法保证他不会情绪失控。还是一点点来,别太快。”

    他必须杜绝张愿生一切可能自我伤害的行为,万事以他的健康为先。

    梁溪叹气,无奈,“我总算知道张愿生的分离焦虑为什么一直不见好了。”

    张愿生有分离焦虑没错,可晏韫看上去,也很享受的样子。

    要不是张愿生年纪小,三观和世界观还没彻底定型。

    他都快怀疑晏韫压根没打算让人治疗。

    就一直放在身边照顾着。

    哎,谁叫他是心理医生呢。

    梁溪重振旗鼓,迈步跟上晏韫往楼上走,在旁边争取道:

    “我的意思,是建立在愿生状态好的情况下,不然我也不放心的对吧。”

    晏韫没有说话。

    梁溪也猜不透他的态度,只能暗自叹气。

    果然太有钱的人都很难沟通。但没法,谁叫那边承诺的报酬实在丰厚。

    他虽然是一名医生。

    首要还是靠这吃饭。

    如果张愿生能成功好起来,他拿到的钱都够直接移民加拿大了。

    刚上二楼,还没走到房间门口,就看见那道高挑沉默的身影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张愿生抿着唇,握成拳的手在抖。

    他越过梁溪,径直抱住了晏韫,嗓音哑得快听不清了:

    “先生……你、去哪儿了……”

    “你任叔叔刚刚在给我打电话。”

    晏韫抚着他的后颈,

    “我没有走,乖。”

    少年埋在他怀里,浑身还在颤栗,不安。

    晏韫释放出安抚性信息素的同时,淡淡扫了梁溪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

    梁溪也觉得自己站在这儿多余了。

    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我明天再来,晏先生,您考虑一下”。

    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

    晏韫把张愿生抱回卧室,替他换了睡衣。

    张愿生忍着没掉泪,却怎么都离不得他。

    一言不发地腻在晏韫肩窝里,环着他的脖颈,像一只树懒攀着唯一的树枝。

    晏韫给他调整了个姿势。

    面对面,方便他靠着。

    以前每一次,张愿生都默认他就在门口。

    那道门隔着他和梁溪。

    却也给了他独处的勇气。

    可这次,他出来时没有看见晏韫。

    这个认知让他忍不住往深处想。

    过去的每一次,是不是也都这样?

    其实晏韫走了,并没有隔着一层门陪着他。

    晏韫安抚了许久,不见好转。

    张愿生还是紧攥着他的衣料,脸色苍白。

    没办法。晏韫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住在宅子里,却立志把自己当隐形人的alpha——姜越。

    alpha很快接起来,有点意外:

    “喂,晏先生?什么事啊?”

    “接一杯热水,再把主厅客桌上的药拿来二楼主卧。”

    梁溪每次来都会按时开药,特意叮嘱过,在张愿生无法控制情绪时服用。

    这段时间张愿生状态稳定,一直没用上。

    可今晚他精神高度紧绷,明天还要上学,这样下去根本没法睡。

    姜越来得很快。

    他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脑袋,看清屋里的场景后没忍住低呼了一声“我去”。

    随即迅速收敛了神色,把药放在床头柜上,语气都正经了几分:

    “我刚用手试过,温度正好。”

    “嗯。”

    头皮发麻,放下药就匆匆退了出去。

    姜越真没想到晏先生还有这么平和的一面,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晏韫把药片递到张愿生唇边,“把药吃了,明天才有精神。”

    张愿生闷闷地张嘴,就着他的手把药吞下去,又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水。

    药片咽下去的时候,睫毛终于不再颤了,只是那双手还攥着他的衣服,没有松。

    晏韫没有抽开。

    他低头,吻了吻张愿生发烫的耳垂,轻声,“还要再喝点水么?”

    怀里的脑袋又往他怀里蹭了蹭,摇头。

    固执的模样。

    晏韫由着他蹭,等他蹭够了,才去拉被子,想把人放进被窝里。

    张愿生突然抬起脸看他,漂亮好看的双眼睁得很大,战栗,

    “先生……”

    “嗯?”

    “我,好慌。”

    明天见

    “哪里慌?”

    张愿生也说不上来。

    就是莫名的第六感冒了上来。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下跳着,吃过药后药效慢慢上来,他脑子也清醒了,能好好思考了。

    意识到已经很晚,他摇了摇头,从晏韫腿上爬回床里,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

    再一头埋进被窝,闷声闷气道:

    “睡觉吧,晏先生。”

    这小孩心思总是转得快,这会儿看着情绪倒是安稳多了。

    晏韫依着他,也上了床。

    拥抱是情绪的传递,能化开不安与恐惧。

    镇定下来不过几分钟,张愿生窝在晏韫怀里,安静地睡了过去。

    ……

    没几天,暑假便如期而至。

    天也越发燥热,在太阳底下走一圈,都像被架在油锅上烤,人快被煎熟了似的。

    只有费琳舟还雷打不动叫他去打拳、练体能,张愿生也只好风雨无阻地跟着去。

    效果倒是实实在在的,

    他明显感觉自己的体力和承受力都越来越好,就算折腾一整晚。

    第二天也还有精神,抱着晏韫撒娇。

    不过有时候晏韫在家办公,他也会给自己放个假,待在家里陪着先生。

    而梁溪,来的频率越来越多了。

    有时张愿生中午回来吃饭,一推开门,就能看见梁溪坐在他家沙发上。

    这个外来客俨然把这儿当成了自己家。

    张愿生起先还以为他是上门来做治疗的,忍不住问,可梁溪只是摆摆手:

    “非治疗时间,不聊那些。”

    “那你……为什么要来啊?”

    “无聊呗。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是晏先生的朋友吗?来朋友家做客,很正常啊。”

    张愿生不太能理解。

    他心里,更想只跟晏韫安安静静独处。

    他知道姜越也住在宅子里,可那人早出晚归,几乎碰不上面。

    但梁溪就太显眼了,来得格外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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