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1/1)

    元贞抬眼,看向梁戈。

    辉哥立刻哀嚎:“不行不行!我现在就要把他给杀喽!”

    门关上的时候,女人的笑声从门缝里钻进来:“哎哟,还吃醋啦?我养条狗你都要管哦!”

    她终于走了,辉哥往沙发上一靠,长长地吐了口气,摸出烟点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梁戈试探:“嫂子不知道我?”

    辉哥斜他一眼,弹了弹烟灰:“你算什么人物。”

    他吸了口烟,又补了一句:“用得着谁都知道?”

    梁戈眼底浮起一丝玩味。

    辉哥在害怕,怕那女人真看上了,怕自己这颗棋子还没焐热就被抢走。看来那女人在翡翠回廊的牌面,远比辉哥大得多。辉哥跟她博弈,自己已经是他手里为数不多还能捏住的牌了。

    他现在,果然相当重要。

    辉哥叼着烟,半眯着眼看他。

    “这样,你把公司的假销了。”

    烟雾慢慢往上飘。

    “我们这边会和你们公司对接供应商,到时候我会点名要你来。”

    “好啊。”梁戈微笑。

    辉哥盯着屏幕上的旧堡,又看了梁戈一眼。

    黄毛那事,是再也查不清了。

    但这小子现在欠债、中毒,命被他们捏在手里,刚才来到这里,又用那台便携脑电仪扫了一遍,片子拿给专业医生看过,片子上的阴影清清楚楚,不是装的。

    一个没记忆、没退路、命还攥在别人手里的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辉哥语气一松:“明晚有局,你也来。”

    梁戈道:“好。”

    “自己人的局。管港口的、管城建的,还有市监那边几个老熟人。”

    “聊记者?”

    “大家总得坐下来聊聊嘛。”辉哥笑笑,“总得找个办法让事情过去,你说是不是?”

    梁戈也笑笑。

    事情,总算走到这一步了。

    “大佬!”一个马仔拿着手机来,“找你的。”

    辉哥去接了个电话,不久后,脸色阴沉地回来。

    他脸上阴晴不定,看向梁戈,突然说:“哦,对了。”

    辉哥转身走到长桌尽头,“你老婆今天过生日,对吧?”

    梁戈立刻表态:“明晚的局需要准备,就不回去了。”

    “得回去呀!”辉哥突然笑笑,“既然晚了,就给人家补一个嘛。不过走之前,得给你看点东西。”

    他没有忘记,梁戈说对王小河有欲望。

    只是,这欲望,也必须做到完全没有,他要梁戈对王小河绝对忌惮、也绝对厌恶,所以这是必须要提醒他的——

    辉哥点亮屏幕,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晃动。

    梁戈皱眉,这是?

    有人拿着手机在跑,镜头对着地面,水泥地,碎砖,一滩脏水。

    一个人被踹进水沟。

    污水溅起来,落在镜头上,模糊了一秒,又清晰了。

    一只脚踩在那人背上。

    梁戈的呼吸顿住。

    那人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衣服上全是泥。有人蹲下去,拽着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

    瞳孔猛地一缩。

    是我?

    画面里,一只手伸过来。夹着烟头,按在他胳膊上。

    他看见自己的胳膊猛地一抖,听见自己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里挤出来,非常痛苦。

    不,这是假的,是捏造的!

    但是,梁戈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好像记忆里,正有一部分正在被唤醒……

    画面又晃。

    地窖。

    黑漆漆的,只有一束光从上面漏下来。他蜷在墙角,瞳仁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像条被扔在岸上等死的鱼。

    梁戈的手攥紧。

    他突然想起来了。他记得这面墙。记得那束光,每天早上七点零三分从铁皮缝隙里钻进来,下午四点二十一分消失。

    当时的感受,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饥饿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口渴。嘴唇裂开的时候,他舔过自己的血,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一天,两天,三天……他没有力气再数了。

    门开了。

    有人站在光里。

    看不清脸。但那轮廓——

    王小河?!

    梁戈的太阳穴猛地一刺,眼前发黑。

    辉哥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柔声道,“我可怕你再吃亏,所以给你看这个。再见到他,可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梁戈喘不上气。

    画面还在放。那股潮湿发霉的土味,好像从屏幕里钻出来,重新变回了记忆,嵌入他脑里。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汗顺着眉骨往下淌,淌进眼睛里,蜇得疼。

    一瞬间,所有零碎的东西被硬生生拽到一起:艾米莉提过的那件事,元贞听到的那通电话,还有视频里那模糊的轮廓,他再也无法忽视,因为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他当年的真心,差点要了自己的命。

    梁戈弯下腰,胃里翻涌上来,一口酸水呛在喉咙口,他撑着膝盖呕了两下,嘴角挂着一丝涎水。

    他缓缓用袖口擦掉,直起腰。

    辉哥靠在桌边,“还回去吗?”

    梁戈把嘴里的酸涩咽下去,“回。”

    “正好。”辉哥帮梁戈整了整领口,突然阴恻恻地开口,“那你就回去一趟。我刚刚接到电话,说小王子做了些大动作,你回去好好问问他,都见了什么人,交了哪些材料。”

    说着,拍拍梁戈的肩膀。

    “记得甜蜜一点,人家生日嘛。”

    带我走

    第二天,太阳即将升起来,整个旧堡都染成了橘红色。

    梁戈远远就听见屋顶有人在笑。

    他们坐在那间矮房的屋顶上。王小河在中间,帽檐朝后,整张脸都露出来。平时总是遮着,难得这样毫无保留地敞开,可见心情是真不错。

    没了阴影,他的脸显得干净又年轻,轮廓都柔和不少。只是神情还是收着,一种略显青涩的冷漠。

    旁边的钉子和猴子,一个靠着烟囱,一个躺在铁皮上。

    “到时候记者一来,”猴子正激动地描述着,“我就指着那个花衬衫,问他,你他妈还认不认识我!我肚子上这疤怎么来的,你当着镜头说清楚!”

    钉子笑了一声:“你那个疤早长好了。”

    “长好也是疤!”猴子撩起衣服,“到时候镜头怼着拍,看他还能往哪躲。”

    王小河只是听着,嘴角有一点弧度。

    “王小河。”

    屋顶上三个人同时往下看。

    钉子戳了戳猴子,两人顺着屋顶那架梯子下去了。

    王小河探身去看,扒着屋檐,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收住。这一刻,生日好像重新开始了。

    他翻身跳下屋顶。

    梁戈对他笑笑。

    那种皮笑肉不笑,眼神闪烁,没有任何真心的样子。

    王小河一顿,“怎么了?”

    “昨天怎么过的?”

    “就那样过。”王小河插兜往前走,回头看他一下,“你来得正好……”

    梁戈没动。

    王小河去拉他的手,“我有好消息要和你说。”

    那手又冷又僵,很配合,却没有回握。

    “你没睡好?”他问梁戈。

    梁戈根本没有睡,但他含糊过去:“还可以。”

    他们一路来到吊脚楼,门口几双旧拖鞋摆成一排,鞋头朝外。

    梁戈抬眼看楼,他开始在脑中幻想,王小河关上门后会怎么动手。血大概会溅得到处都是,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机会喊出声。

    “等一下。”王小河进去又出来,把一双拖鞋放到他脚边。

    是他的码。

    梁戈没有换,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生日快乐。”

    就在这里结束吧。

    他看着王小河接过去,话已到嘴边——公司还有事,我要走了。

    但王小河突然抱住了他。

    就像一把刀,从中间血淋淋地劈开他。梁戈甚至产生了痛觉,他后退半步,结束了这个拥抱。

    王小河沉默了一下,“……你们狮城不流行这个了吗?”

    流行什么?他有想要的东西?

    梁戈皱了皱眉,“你先打开看看?”

    王小河迟疑着,还是拆开了包装,“我说的不是礼物。”

    盒子里,是副墨镜。商场里最显眼的那种款式,镜片上还贴着没撕的价签。

    一份昂贵却不走心的礼物。

    王小河抿了抿唇,第无数次费解又难过地看着他。

    最后还是抱了上来。

    “谢谢。”

    梁戈身上久违的味道,好闻得想让人想落泪。这一刻,什么都可以放下,什么都可以不再问。

    门关上。

    梁戈扫了眼屋内的摆设,好干净,他这才意识到,这是王小河的家。

    王小河忽然又靠过来,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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