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1)

    徐鸣野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我:“严小冬,昨天你哭了吗?”

    我一下子不知道把手放在哪儿比较好,脸上有点发烫,干巴巴地道:“怎么可能。”

    猎人与猎物

    实际上我不知道我哭没哭,也不知道徐鸣野为什么要这么不给我面子,但他好像只是一时冲动,一看我不愿意说这个,就道:“我记错了,我可能还是有点轻微脑震荡。”

    “嗯。”我严肃地点点头。

    徐鸣野懒洋洋地笑道:“谢谢你严小冬,我终于觉得有弟弟这件事还不错了。”

    我无语地道:“……是有个可以指挥的小弟不错吧。”

    弟弟和小弟,区别还是很大的。

    “当哥的小弟不好吗?”徐鸣野脸皮厚得如同城墙,“接下来还有你表现的机会。”

    我冷着脸:“……不想要这种机会谢谢。”

    很快,徐鸣野负伤的事情传到他的朋友那里,王胜和七仔带着一群我没怎么见过的男生浩浩荡荡地来看徐鸣野。姚远也来过一两次,王胜嬉皮笑脸地道:“正好,姚姚是护士,干脆留下来照顾徐鸣野。”

    徐鸣野抄起手边的遥控器对准王胜就砸:“去死。”

    姚远笑道:“我可以给你换药,要我看看吗?”

    “不用。”徐鸣野道。

    七仔很羡慕:“你这请假了吧,不用去学校了?正好可以原地准备过年,好爽!”

    徐鸣野舒服地躺在床上,道:“嗯,老徐帮忙请过了。”

    王胜:“哥,虽然你负伤了还是很帅,但下回有事能不能叫上我俩?”

    “就是。”七仔也附和道,“我俩在的话可不能让你被打得这么惨。”

    徐鸣野干笑两声,之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王胜和七仔没计较,这个话题就到此结束了。

    等他们走后,徐鸣野继续使唤我:“严小冬,我要喝水!”

    “你那儿不是有吗?”我说。

    徐鸣野讲究道:“我要喝热的,已经冷了。”

    我:“……”

    我叹了口气,把做好的试卷合上,然后去给他烧了一壶开水,回来后帮他兑上。几天过去,徐鸣野的精神好了许多,但身上的伤还是五颜六色。

    “够热了吗?”我问。

    徐鸣野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对我点点头:“还行……你那又是什么眼神严小冬!你不会想把那壶水浇我身上吧?”

    “呵呵。”我面无表情地道,“不一定。”

    过了一会儿,我又问道:“你不想让王胜和七仔去帮你打架,为什么?”

    “不关他们的事情。”徐鸣野不假思索地道,“没必要拉他们下水。”

    我不解地看着他。

    徐鸣野放下手机,道:“我朋友很多,又没说他们每个人之间都要认识。”

    “哦。”我理解了。

    “就像你小学、初中、高中的朋友……都是不同的几波人。”徐鸣野看着我,“你该不会毕业了就不和以前的朋友联系了吧?”

    我想了想,竟然没法反驳:“是不联系了。”

    徐鸣野嗤笑了一声,又指挥我道:“你帮我挪下桌子,我想用电脑看电视。”

    我烦的要命,不太情愿地说:“这怎么挪?你要么看会儿书?”

    “不看,没兴趣。”徐鸣野撇撇嘴。

    我长叹一口气,只能又把电脑桌给他移到床边去,想让他自己操作电脑,但他的键盘和鼠标线不够长,又得我给他下载好才行。

    “干什么,你不是我弟弟吗?”徐鸣野得逞地笑道。

    我怒道:“我不是!干脆就叫姚远姐留下来啊!”

    说完我有点后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也要学王胜说这种话,立刻又道:“何况你腿又没事!不还是能走路吗?”

    徐鸣野躺在枕头上偏着头看我,叹了口气道:“你啊你啊严小冬……看看,果然是久病床前无孝子,我这还没需要你几天,你就整天摆个臭脸。”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他:“我就是这种脸,天生的。”

    徐鸣野好笑地摇了摇头,没再惹我。

    元旦假期很快结束了,2010年伊始,徐鸣野像冬眠的熊一般每天缩在房间里,不仅是身体不允许他继续出去浪,而且老徐也给了他立了规矩。

    二十八中即将陆陆续续地考试,我每天晚上都延长了复习时间。徐鸣野出不去,只能在房间里陪我。这天我背完单词,就听见他对我道:“严小冬,如果你考进班级前三,我有奖励给你。”

    我压根不上当,慢悠悠地道:“奖励什么?奖励我继续伺候你?”

    徐鸣野顿时笑起来,最后还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能不能配合一点,会聊天吗?”

    “不会。”我硬邦邦地道。

    徐鸣野唉声叹气了半天,过了一会儿又道:“严小冬,帮我涂药。”

    “你自己不能涂吗?”我问。

    “后背。”他说。

    我只好出去洗了个手,徐鸣野躺在床上,最近这段时间他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件毛茸茸的睡衣,穿上更像是熊了……

    见我走过去,徐鸣野坐起来脱了衣服,然后趴在了枕头上。我拿起药膏,看见他背上依旧一片青紫。我把药膏挤上去,两只手刚触摸到他的背,徐鸣野就抖了一下,哼哼唧唧地道:“冷。”

    “别动。”我道。

    我快速地搓了搓手心,然后重新帮徐鸣野抹药。他的身材瘦削有力,脊背宽阔,肌肉很漂亮。我的手沿着他的伤痕抚过,不敢太使劲,也不知道他疼不疼。

    他的身上始终散发着蓬勃的热量,我摸到他的肩胛骨,接着又继续往下。刹那间我恍惚地想,如果除去这层皮肤和骨骼,也许徐鸣野跳动的心脏离我的手也不远。

    而后,我就这么缓慢地、一点点地、抚过徐鸣野身上的每一点伤……有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跳入我的脑海,我觉得我仿佛是一个猎人,徐鸣野是掉落进我手里的猎物,我用手去了解他的身体,只是为了更好地……肢解他。

    灯光下,徐鸣野侧着头始终没动,难得在我帮他抹药的时候安静下来。药膏很快在他的背上融化,如同覆上了一层油亮的膜,我抬起手,手心也是黏腻一片。

    徐鸣野的喉结动了动,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忽然拿起遥控器按了两下空调,嘴里说:“有点冷……开会儿空调吧。”

    然而徐鸣野按了半天都没反应,我没有说话直接转身出去洗手。黑暗中,我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手心留下的感觉却伴随剧烈的心跳而放大。我神经质地动了动手指,仿佛还能记得徐鸣野皮肤的纹理、骨骼和肌肉的生长走向……

    有一种饱胀的、撕裂般的感觉在我的胃里扩散开,好像刚刚过去的几分钟里,在三楼的房间出现了什么看不见的种子,它们通过我的呼吸进入我的身体,然后又在看不见的地方生根发芽。

    我不由地深吸一口气,打开龙头,让冰冷的水不断地冲刷我的手心。洗了一会儿,我又挤了一团洗手液用力搓起来,直到白色泡沫带走所有感觉,只给我留下冬天的凌冽。

    之后,我走上楼,徐鸣野震惊地告诉我:“遥控器好像坏了。”

    我把油汀往他那儿挪了挪,无奈道:“是不是你之前砸王胜的时候砸坏了,先用这个吧。”

    徐鸣野:“离你太远了,你不冷吗?”

    我:“不冷,我喜欢冬天,我抗冻。”

    徐鸣野:“……”

    后来我一直帮徐鸣野抹药,但动作却比第一次要快上许多。我期末考试全部结束的那天,他打算去医院拆线。

    这段时间家里吃了好久的猪肝,说是给徐鸣野补血。小姨和老徐还打了赌,猜测徐鸣野脑袋上估计要留疤,问我要不要加入。

    我:“。”

    徐鸣野:“你们真是够了……”

    期末考试要求随机打乱座位顺序。我和蔡皓轩被分在一起,常历则在我们的隔壁。刚考完出来,常历就哭丧着脸:“完了完了,全完了。”

    蔡皓轩紧张地搓手道:“对答案吗?”

    于是我被他们夹在中间,跟他们对了几题后,他俩率先崩溃了,因为都和我做的不一样。

    “该死啊。”蔡皓轩后悔莫及,“有一题我本来选的a,和严小冬一样,但过了一会儿我又觉得不对劲,给改成了c。”

    常历大喊:“这种情况千万不能改!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第一次直觉!我每次改了就错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那也不一定吧。”

    蔡皓轩:“还有什么三长一短选哪个、三短一长怎么选……我念着念着就搞混了!完全不记得口诀!”

    “啊啊啊。”常历发出怒吼,跟蔡皓轩抱在一起,“我也是这样!”

    我:“……”

    不管怎样,考完就是考完了,交卷的那一刻结果已经定型了,考好也罢考砸也好,都是一件无法改变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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