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Yes(1/1)
“yes,
清洁阿婶的声音抖得厉害,絮絮叨叨的话被海风一吹,每一声回响都刺耳。
“昨晚阴气很重的,我都不敢看。”
“肯定是水鬼,水鬼专门拉活人下去垫背。”
她突然一把攥紧黎珩的手,语气慌乱:“当时那个女人,一定是在跟水鬼说话。水鬼斯文,说话小声,她听不清,越靠越近才被拉了下去。”
阿婶越说越怕,眼睛都不敢往海面瞟,仿佛水下真的有什么东西,随时可能爬上来,再拖一个人下去。
沈之澄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不动声色地换了个站姿。
现在是阳历八月,农历日子他向来不记。一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从来就不需要为生计奔波,连星期几都记得模模糊糊,天天都是休息,自然不知道什么七月十四鬼门开。
直到此时听清洁阿婶这一番说法,他才忽然想起墓园那天,忘记让守墓人给那些被打扰的孤魂野鬼供奉香火。
沈之澄的脚步换了方向,默默转过身去。
现场一片忙碌。
死者被打捞上来时只穿了一件连衣裙,连口袋都没有,手提电话、bb机、证件、家门钥匙都不在身上。警方怀疑她落水时带了包,水警还在水下继续打捞。
高子杰蹲在地上,一寸一寸仔细勘察周边是否有遗留痕迹。老游握着对讲机,对接指挥中心,同步现场情况。
不少附近的集装箱工人、码头杂工路过,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林家聪和方芷珊在警戒线外疏散围观群众,维持秩序。
“让一让,警察办案。”
“有线索可以过来提供,就没事就别围在这里看了。”
沈家这位太子爷,气质优越出挑,在人群里总是引人注目,格外显眼。林家聪一眼就看见了他,立马拉过身边的方芷珊,压低声音八卦。
“又是他。上次灶底藏尸那单案子,到后面基本没露面。”
“半个月前狗仔还拍到他在兰桂坊挥金如土,沈家老爷子气得直接停了他好几张卡,不知道真的假的。”
“有钱佬真是好,什么都不用干,钱也花不完。哪像我们,天天起早贪黑返工,好不容易捱到收工的点,一通电话就被叫过来加班。”
“打边炉啊……阿姐打边炉……现在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
林家聪嘴碎,嘀咕个没完。
方芷珊小声附和两句,又忍不住纳闷:“师兄,沈先生怎么会来这里?难道这一片,又是他们沈家的地?”
两人凑在一起说闲话,样子实在扎眼。老游本想开口提醒,目光扫过去,却看清沈之澄手里的东西。
分明是辅助警察队的报到通知单,还盖着警队的公章。
老游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沈之澄面无表情,把通知单递过去,语气淡淡道:“办一下手续,辅助警员,沈之澄。”
那姿态,一点都不像初来乍到,倒像是来视察的。
周围原本忙着手头事的警员一下子都顿住了,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有人甚至惊讶得忘了合嘴。
上头说会调人过来,大家都当是好消息,指望着新同僚能分担点压力。谁也没料到,来的人竟然是沈之澄?
a组本来就有个整日冷脸、做事严苛的督察,到现在还没磨合好。
现在又空降一个名声极差的豪门太子爷,一看就难伺候。
往后的日子,恐怕更难顶。
……
角落里,清洁阿婶的笔录还没做完。
黎珩注意到沈之澄出现又消失,但暂时无暇分神。
清洁阿婶仍旧皱着眉头,急切道:“他们都说,七月十四——”
黎珩听了太多神神叨叨的猜测,耐着性子,语气平稳道:“我们先不说鬼神,只讲你亲眼看到的。你仔细回想一下昨晚的情况,一五一十说清楚。”
阿婶这才断断续续地,慢慢说起当时的经过。
在黎珩的梳理下,时间线逐渐清晰起来。
“我平时不会这么晚下班的,就是最近晚上有几个码头工人在这里喝啤酒,空罐子能卖钱,我就多留一会,多捡一点。”
“大概晚上十一点,我看见那个女人。她穿了一身红裙子,晚上江边风大,裙摆被吹得飘起来,她也不伸手理一理,就像电视里演的女鬼一样,看得我心里发毛。”
“她就一个人站在那里,嘴里嘀嘀咕咕的,好像在跟谁说话。我想凑近听听,可是半个字都听不清。”
“我一个老太婆,也不敢多待,太吓人了,就赶紧走了。”
黎珩追问:“你怎么确定是十一点左右?”
“到家的时候,电视正播《亲情人间》,我老伴每天准点守着看。我催他睡觉,他说节目才刚开始。”
旁边警员补充道:“《亲情人间》是热门家庭访谈节目,每天固定时段播出。”
黎珩点点头,看向阿婶:“继续说。”
“这个节目每天晚上十一点十分开播,我家离得近,走路也就十分钟,所以肯定是十一点左右。”
“当时有没有看到其他形迹可疑的人?”
阿婶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昂船洲是一片黄泥地,周边别说公寓住宅,连家商店都没有。
眼前就是维港,可放眼望去,全是吊车、集装箱和码头。
也因为还没开发,这里很少有普通市民,基本都是务工的人。
“这里平时很冷清的,连张长椅都没有。”阿婶说,“而且昨晚天气不好,雾和今天一样大,就连那几个喝啤酒的码头工人都没有来。”
说话间,法医组赶到了。陈法医朝黎珩微微点头,身后助理提着法医箱快步跟上。
黎珩对方芷珊吩咐道:“你接着把笔录补充完整,核对清楚再让她签名。”
“好,我马上过来。”
黎珩转身跟上陈法医。
“现场什么情况?”
“水警刚打捞上来,现场没被破坏。”
陈法医戴上手套:“一会天要黑了,开始吧。”
这时老游匆匆过来,先简单汇报外围查到的情况,而后压低声音:“ada,有个新人刚到,辅助警察队的,分配来我们组。你之前见过的。”
黎珩回头一看,目光落在沈之澄身上。
何止是见过。
她刚才还在纳闷,这人怎么总出现在命案现场,现在一下子明白了。难怪这段时间,沈之澄总是神神秘秘。
“先做事。”黎珩只淡淡道。
她向来公私分明,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也让沈之澄更加确定,自己是真来上班的。
他上前一步,探头往尸体方向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僵住。
尸体平躺着,底下铺了一层防水布。她的一身红裙被浸得湿透,微微褪色,染在皮肤上。那张脸毫无血色,双眼紧紧闭着,早已没了呼吸,脸颊还有些浮肿。
这是沈之澄第一次亲眼见到尸体,呼吸猛地滞住,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尸况可以,浸泡的时间不算太长。”陈法医沉声道,“暂时没有形成巨人观。”
沈之澄下意识往后退了半路,屏住了呼吸。
黎珩转头:“笔录板给我。”
他愣了一下,高子杰已经递过笔录垫板和取证相机。
陈法医细致地进行初步勘验。
“死亡时间大致是昨夜十一点前后,误差不会超过半小时。”
“生前入水溺亡,不是死后抛尸。”
“皮肤已经出现浸泡发白、起皱现象……”
黎珩问:“目前能排除自杀吗?”
“死者体表有挣扎痕迹,但溺水时人会有求生本能,就算是主动跳江,濒死一刻也会挣扎。所以暂时不能排除,要等进一步化验之后的结论。”
黎珩看向沈之澄。
他脸色发白,明显已经快撑不住了。
黎珩想起自己第一次出现场。人人都说上司ada文出了名的严厉,动辄骂人,可那天也没逼她硬扛。
这是生理上最本能的反应,第一次见尸体,谁都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你不用在这里了,去芷珊那边帮忙做笔录。”
沈之澄立刻走到另一边。
身后依旧传来陈法医专业冷静的判断。
“手腕位置有一圈很浅的压痕,可能是水草缠的,也可能是栏杆蹭的。”
“时间还短,压痕会慢慢更明显。”
另一边,清洁阿婶还在补充。
“我看她那个表情,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一样,魂都快丢了。”
沈之澄在方芷珊身边停下。
方芷珊好声好气道:“阿婶,先不说这些了。还有别的细节吗?”
“昨晚雾大得吓人,一团一团的,就好像有人在招手。”
“这一带以前不装护栏的,碎石滩特别容易打滑,都不知道死过多少人。听人说,每年水鬼都要拉一个替身。”
沈之澄双手插兜,扫了水面一眼。
方芷珊听完,把笔录递过去:“阿婶,没问题的话,在这里签个名。”
清洁阿婶搓着手,一脸不好意思:“警官,我不会写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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