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卑劣 “算我求你(2/3)

    曲宁跟着司佑出了书房,廊外雪厚,她披着斗篷,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小巧的绣鞋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住。

    曲宁看了它许久,才伸手把笔取了出来。

    孟映淮喉结轻轻动了下。

    这几乎已是毫不遮掩。

    可谁也挑不出错处。

    孟映淮站在窗前,隔着半开的窗扇看着。

    他替她抄了一半的话本,一张夹在书里、她缠着他写下的旧纸签,一小块给她画画用的残墨,还有南梁时她随手摘下,后来不知怎么被他收起来、又还给她的干花。

    良久,他极轻地吐出一个字:“是。”

    原来她和孟映淮那些最好的时候,收起来也不过这么小小一捧。

    孟映淮尾音颤了下,仿佛连那点平稳也快要撑不住了,泄出几分恳求。

    那是她从前耍赖缠着孟映淮讨来的,她觉得上面沾着他的味道。后来用惯了,写话本时用它,画小鸟时也用它。想不出句子的时候,便咬着笔尾发呆。

    曲戈伤势渐稳之后,三司忽然翻出了一笔边境旧账。

    ·

    便连赵大风听说一车车冬衣药材送往旧营,也忍不住骂了句:“孟映淮他真是疯了。”

    最后她只把小玉猫往窗台里面挪了挪,像是不让它再看见自己。

    药盒落在掌心,盒面雕着的缠枝花微微硌手。

    笔杆是黄杨木的,被她用了许久,烛火一照,泛着温润的蜜色。

    她看了很久,才小声道:“可是……我们都写好了呀。”

    谁都看得出来,孟映淮这是在保顾昭。

    ·

    可一字一句,她竟无法反驳。

    他从前确曾在她最难,最无助的时候护着她。替她挡下蔡家的刁难,替她接来陈妈妈。

    如今他一句“帮我一次”,她便又停下。

    “一年。”

    又过了很久,久到陈妈妈以为她已经睡着,她才隔着被衾,闷闷地出了声。

    “哪里都好。”

    哪怕短短一年,只剩名分。

    公文上写得清清楚楚,边军关防被人借道,真正牵头的并非顾昭麾下,而是地方权贵勾连钱铺商号,借军中关牒遮掩账目。

    陈妈妈在旁低声唤她:“姑娘?”

    案角那支笔还插在笔筒里。

    他明白自己的卑劣,那些话不过是借口,赌她心里是否对他还有一丝的不忍,挟恩图报,饮鸩止渴。

    匣子不大,里头的东西也不多,可落锁盖上时,曲宁还是停了很久。

    曲宁回到自己屋里,将那盒药膏放在案上,怔怔地坐了好一会儿。

    “保持世子妃的身份,只当替我……留一个名分。”

    “给我一年时间。”

    后来他便不说了,只在她又咬上去时,垂眼看她一会儿,伸手把笔从她唇边拿下来,再重新递回她手里。

    孟映淮指腹压在纸页上,薄薄一张纸,被他压出一道细折。

    “我不会强迫你。你不想见我,可以不见,你想去顾府,可以照旧去。王府里不会有人拿世子妃的规矩来拘你,也不会再有人来扰你,你想怎样都可以……”

    曲宁看着匣子:“陈妈妈,收起来吧。”

    窗外大雪无声,青砖上覆着薄白。

    这就是在明目张胆地给顾昭铺路。

    顾昭仍有失察之责,却再不是牟取军资的罪将。

    看着她怔然的模样,孟映淮没再说什么,将那盒药膏重新推到她面前。

    匣子里还零星散着几样旧物。

    仿佛只要看不见,就能暂时不用去想他的手,不去想那些难过,也不去想他最后与她要的这一年。

    曲宁看着他:“那我还是世子妃吗?”

    此举无异于当着太后和桓王的面,替他洗去旧罪,又亲手给他添兵添粮。

    窗外雪声簌簌。

    曲宁伸手碰了碰玉猫的耳朵,原本也想把它一并放进匣子里。可手指伸出去了,又想起这玉猫是自己买的,便又慢慢收了回来。

    如今禹阳案未了,满京风雪都压在他身上,她也确实没办法在他如此艰难的时候,将这最后一道口子残忍地撕开,落井下石。

    那几页公文朱印鲜明,一落下去,便将顾昭从皇城司旧案里硬生生摘了出来。

    孟映淮说过几次,她都不听。

    “算我求你。”

    曲宁没想到,孟映淮竟会说出这样的字。

    “手上的烫伤,回去再擦一次。”

    曲宁低着头,最终认命般地,轻轻说了声:“好。”

    陈妈妈看得心酸,低声问:“收到哪里去?”

    先前压在顾昭身上的那桩军械走私案,重新勾校。新出的公文送到御史台案前时,满堂官吏都看得心惊肉跳。

    她一件件将那些零碎放好。

    孟映淮侧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轻声唤来司佑:“送世子妃回去。”

    “不要放在屋里了。”

    曲宁低着头,打开妆奁旁的小匣子,把那支笔慢慢放了进去。

    曲宁抿着唇,没再说话。

    小玉猫缩着四爪,尾巴乖巧地遮住眼睛,和他书桌上那只呆头呆脑的白玉鹁鸠正好凑成一对。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年后,我亲自送去长史处署记,再递宗正司验牒备案。到那时,王府内册、宗籍名牒上的字……我会亲手替你消去。”

    他转头看向窗外的落雪,声音轻缓,犹如对自己施刑:“王府印已经落下,这两份文书,我会封存在书房,只是暂不递交宗正司。”

    仿佛终于从这三个字里,攫取到了一丝喘息。

    孟映淮喉间像被什么堵住。

    但他没办法放手,贪婪地想要她留下。

    曲戈靠在榻上,伤口还未好全,听完属下回禀,他却只轻轻挑了下眉,眼底划过一抹极冷的嘲弄。

    这么小的匣子,竟全都装下了。

    岁末军需下拨时,孟映淮又以禹阳案牵出军中漂没为由,将一批粮草、冬衣与名贵药材越过桓王中军,直接拨给了顾昭麾下。

    手背上的药已经干了,淡淡的药味还留着。她低头看了看,指尖顿了许久,还是照着孟映淮说的,又薄薄抹了一层。

    灯火下,少女眼睫低垂,神色里带着几分不解,像是不明白那些明明已经白纸黑字写好、按了印的东西,怎么忽然间就不能作数了。

    “我知道。”

    她慢慢坐回榻边,把自己缩进被衾里,半张脸埋进软枕间,好像不知道还能再做什么,只能先把这些沾着他气息的东西尽数收起来。

    不止如此。

    窗台的角落里,还搁着一只小玉猫。

    他想起他们还在南梁的时候,那时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只因他说一句“带你回去”,眼睛便亮了起来,开心得连手里的小花都跟着晃。

    孟映淮看着她安静的模样,喉间翻涌起难以忍受的酸涩。他薄唇动了动,终究没有把“只是名义”那几个字说出口。

    她看着鞋尖的小花,过了很久,才轻声问:“要多久?”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