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心乱(1/2)
心乱
从起初的不适应, 到现在的相处自如。
从开始的无知无觉,到现在的无法自拔。
金奕之恍然惊觉,在一次次梦中, 面对没有任何恶意, 只剩温柔的孟时殊,他正逐渐忘却对其的憎恨,渴望并享受着对方这份温柔。
不过也仅限在梦中。
因为即便是在梦中, 金奕之也清醒的知道,若是回归现实,当真实的孟时殊站在他面前, 他定然要将其手刃。
只是梦罢了。
若说开始的时候,金奕之还觉做这样的梦太过诡异, 但之后梦到的次数越多, 他莫名的, 竟然下意识地抛却了这个念头, 只想耽溺于这少有的美好中。
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
金奕之不敢去想不能去想。
眼看又一次成功炼出一炉丹药,还有一把符咒。
金奕之微微扬眉看向孟时殊。
“不错, 等离开这里,你也能百分百成功了。”孟时殊脸上的笑让人如沐春风。
然而, 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的言语, 却将金奕之缓缓翘起的嘴角弧度压了回去。
孟时殊目睹金奕之变化的神色,眉眼依旧弯着柔和的弧线,目光像冬日里透过窗棂的暖阳,温暖又妥帖。
让人想要将这份美好紧攥在手里,明知不可能永远抓住,却还是会妄想着能抓住一时便是一时。
“奕之, 我没有什么能教你了。”
“你要离开了?”金奕之忽然问道。
“你想我离开吗?”孟时殊反问道。
金奕之沉默地凝视着孟时殊,就当他以为对方这次不会开口时,男子却道:“我想让你多待会儿。”
这样的坦率和真诚是独属于梦中金奕之的。
也是金奕之仅会在梦中对孟时殊展露的坦荡。
孟时殊充分被取悦,一挥袖,枯燥乏味的炼器室变成了满目绚烂:“那我先不走,带你看看我曾见过的人间美景。”
其实根本没必要,金奕之又怎么可能没见过此般的景色。
孟时殊没有缘由的,就是想给对方看看。
他自然而然握住金奕之的手,周身是春风拂过的绿草地,身侧是一棵娇艳动人的桃花。
花瓣被风吹落,纷纷扬扬落了满肩。
前方不远处的山坡上,坐落着一间茅草屋。
无数人进出茅草屋,皆是有事相求这位山上的神仙。
而能否得到神仙青眼,全看神仙的心情。
时间在此刻流逝极快,桃花凋零,蝉鸣声声,进入夏季。
炎热的夏风吹过,草木变黄,落叶纷纷,又进入秋季。
忽而飘雪,呼出白雾,头顶落满霜花。
冬季到了。
两人就这样并肩而立,周遭四季轮转,唯有前方山坡的茅屋不变。
金奕之有些疑惑地看向孟时殊,突然,一道人影从茅屋里走出来,瞬间夺走了他的注意力。
那人黑发棕眸,穿着一身白,手持书卷,站在落雪的世间,安静无声。
此人脸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雾气,看不清真容。
但不知为何,金奕之就是觉得此人有着和孟时殊相似的容貌。
而明明看不清任何表情,却给他一种丝毫波澜,仿佛身处世界之外,冷眼望着世间的感觉。
孟时殊过去的修行一直都很顺利,顺利到他一度认为这世间没有什么能阻碍他前进的脚步。
当别人说天劫九死一生时,他一次次毫发无损踏入新境界。
当别人说心魔有多可怕时,他根本连心魔的影子都没见过。
有人说孟时殊是修仙的奇才,生而被天道眷顾,不知磨难是何物,这种话听得多了,他有些不屑,却也试着学其他修士入凡间感悟。然而,面对凡俗之事,他也仅仅是觉得无趣而已。
还不如手中的书卷,或是这人间美景能激起他的兴趣。
一路修行顺遂,当他以为能顺利飞升时,却在那一日,他死在了天劫下。
转眼来到此界,得知他要做的事,并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天道宠儿,忽然觉得,当初恃才傲物、自命不凡、和目空一切的自己其实天真又可笑。
以至于,他将对天道生出的憎恶转移到金奕之身上。
铸就了金奕之多年苦痛。
他就是如此卑劣,而做这些事时,一想到金奕之痛苦的模样还会更加兴奋。
只要面对金奕之,就会勾起的强烈的毁坏欲。
这些时日,他忍了又忍,告诉自己不要着急,为了欣赏对方瞠目结舌继而扭曲愤怒的样子,一切忍耐都是值得的。
而他也该在刚才金奕之问他是否要离开时,说些好话然后展露真实。
可是,直至此刻,他都没有这样做。
他没有向金奕之解释茅屋外的人影曾是另一个世界他,扭头看向黑皮男子愣怔的模样,突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说什么看看人间美景,这种话真好笑。
他并未觉得这种景色好看过,还不如金奕之痛苦的样子让他觉得耳目一新,说这种话真的太好笑了……
又到了雪化春来,金奕之看向他,眼睑颤动,目光郑重,竟然说的是:“孟时殊,多谢。”
金奕之父母早亡,还未修真前为了生存从未将心思放到四季美景,修真后还未体验无拘无束的日子,便被孟时殊束缚造就重重苦难。
即便如今这份美好亦是孟时殊带给他的……
但,金奕之潜意识拒绝承认这是一人。
毕竟他也难以想象,孟时殊会如此待他。
孟时殊牵着金奕之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教会了金奕之炼丹、炼器,没有得到一个谢字,不过是给看了曾经的时间流逝,却得到了这三个字。
金奕之又道:“我这些年一直都在修行,从未注意过原来四季如此的美。”
太认真了,认真到孟时殊觉得有些傻气。
从前盛满怒气倍显鲜活灵动的鎏金眼眸,此刻透着柔软与宽厚,一切曾有的黑暗完全褪却,整个人身上的伤仿佛都被抚平,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
孟时殊外表维持着天衣无缝的平静,实则内心压抑着蠢蠢欲动的猛兽,另一只手负在身后,在金奕之看不见处微微颤抖。
这种安宁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但……
算了,等下次再……
他指尖松开金奕之手的刹那,未等金奕之的反应,他便离开了梦境。
冰塌上的孟时殊睁开眼,与蹲在他面前的傅知宥视线相对。
“季长老,您醒啦。”傅知宥这次闭关了两月有余,出来后看到孟时殊正假寐,他也就蹲下看了几息,孟时殊就醒了。
孟时殊当然知道傅知宥出来了多久,一看对方憨傻的样子轻轻拍了下近在眼前的脑袋,手放下来时,另一侧的洞口寒石缓缓升起,另一道身影从其中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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