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1/1)

    轻浅的气息撒在颈后, 男人松散的墨发顺着衣领戳进前襟,泛起阵阵痒意。

    郑明珠微微侧目,随后攥住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道:“陛下睿智卓绝, 自然不需要人担心。”

    萧姜俯身埋进她颈窝里, 抱得更紧了些。

    她骗他。

    若不担心,月前宫变时为何要扑在他身前, 为他挡住那一箭。

    想到这, 积压在心头的郁懑散了大半,甚至开始懊悔前几日的赌气行径。

    他不能将人越推越远。

    思及此,萧姜扳过少女的肩。二人目光交汇, 连日来结成的冷冰逐渐化开, 好似从没存在过。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所幸椒房殿的花灯还没撤下,补上了这个兵荒马乱的上元节。

    萧姜和郑明珠二人坐在廊下, 仰头看着夜空中的星子。

    忽而,萧姜低咳两声, 目光若有似无地瞥着身旁少女的反应。

    郑明珠闻声, 好整以暇地看向萧姜。随后她解开自己身上的斗篷,围披在男人身后。

    晚膳时翟太医才来看过,萧姜的身子已恢复了。

    可看着还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明知道他们最了解彼此, 也不知是装给谁看。

    “现在还冷吗?”

    萧姜拢住身上的藕色布料, 嗅到那浅淡梅香仍不满意似得, 又说廊下太冷。揽着郑明珠一同挤进寝殿去了。

    刚迈进殿门, 交错的脚步声变得急切凌乱。

    方才还摇摇欲坠贴靠在她身上的男人,此刻像突然痊愈了,力道大得惊人, 难以挣脱。

    腰间系带松散开,棉袍顺着肩头滑落,露出的一截后颈顷刻间烙上几朵红印。

    绣屏后的两道身影朦胧不清,藏匿在红木案后放,动作间撞落案头的竹简和玉棋,颗颗落在绒毯上。

    冷硬的棋子硌在郑明珠后脊,她向旁躲,勾住萧姜的肩,下意识抬眼。

    只见男人脸颊染上薄红,目光灼炯,全无方才的病态。

    她的手腕被攥住,牵拽至萧姜颈侧、心口,最后停在胸膛前那道狰狞的爪痕上。

    掌下凹凸不平的痕迹烙铁一般,灼烧着她。

    像是某种提醒。

    她细细打量萧姜的眉眼,试图从中看出点猜疑和警示。可对方漆黑的瞳仁里除了她的影子,没有半点旁的东西。

    种种复杂心绪皆被揉碎在渐暗的灯火之中,身陷欲海,无暇顾它。

    正月一过,残留的年味也随两场新雪的到来彻底翻篇。

    不同于魏国瑞雪,远在蜀外的乌孙因一场牲畜疫病折损大半牛羊。有不少追随乌孙单于的小部落因此生出异心。

    没了牛羊,乌孙人的心思又打到蜀中粮仓来了。

    驻防在武阳关外的将领已不止一次撞见乌孙的斥候和探子。

    消息传回长安时,已是二月中旬。

    宣室殿后阁,炉火暖旺。

    详商过朝堂政务后,杨岳看得出帝后二人想留周太尉说些私事,便识趣地先随宫人离去。

    庞春见状,也带着一众宫人退守到门外。

    郑明珠坐在军演沙盘前,观察乌孙蜀中交界处的山脊。

    今岁乌孙天灾,新单于为笼络几个部落,也急着建功,势必要向魏国出兵。

    乐元尚在乌孙人手中,此次不失为收复的好机会。

    “若武阳关失守,乌孙人再从乐元进攻,两地夹击,后果严重。”

    “好在武阳城外重山险峻,乌孙人的骑兵也没有用武之地。”

    周季彦指着蜀中运河,担忧道。

    “就怕他们像从前那样,从不正面迎战,烧杀抢掠之后又逃之夭夭。”

    郑明珠看着乐元沙堆上的乌孙旗帜,不禁想起旧事。

    二人交谈许久,萧姜始终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周季彦单膝跪地,目光坚定:

    “陛下,娘娘。此次若乌孙来犯,臣愿带兵出征,夺回失地。”

    见萧姜仍不吭声,郑明珠便道:“你先起来。”

    “听闻此次瘟疫,乌孙战马也折损不少,他们想整兵来犯也没那么快。”

    “此事容后再议。”

    “是。”

    “臣告退。”

    周季彦离开后,殿中只剩下郑明珠和萧姜二人。

    “在宣室殿待了近两个时辰,定累了吧。这些琐事回宫后再想。”

    萧姜凑到郑明珠身旁,揽着她离去。

    “嗯。”

    这段时日,萧姜像是彻底忘了上元节那几日的冷战,待她愈发体贴温和。

    毕竟他们谁也没有挑破明言,萧姜的态度恍惚令她觉得此事没发生过。

    可那道追捕萧玉殊的密令没有撤下。

    回到椒房殿后,趁着萧姜去里间更衣的时间。郑明珠将思绣唤来,低声吩咐:

    “告诉周季彦,本宫与陛下之间的事,与他无关。不许他再插手。”

    萧玉殊的事,她自会处理。

    “是。”

    这时,内殿传来男人催促的声音。

    “这便来了。”

    见思绣的背影消失在廊后,郑明珠快步回到内殿。

    萧姜已换下厚重的朝服,披着件薄棉衫,胸口大剌剌敞着。狐狸窝缩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瞧见她进殿,萧姜放下狐狸,笑着走近。

    “别动。”

    萧姜按住郑明珠的手,快速替她换了衣裳。

    男人眉目低顺,唇边靥窝凹出轻浅的弧度。真切,又好似镶在脸上的假面。

    郑明珠心头不禁涌出一股躁,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怎么开口。最后干脆不去看他,谎称看卷宗独自躲到屏风后。

    近来与萧姜相处时,他们那些梦里梦外的过往总浮现在她眼前。

    像是身前的片片软纱,不动声色阻拦她的脚步。

    萧姜的温柔,让人透不过气。

    那份浓烈灼热一面烹着她,一面滋养愧意。

    可她不止有这一份愧。

    每日夜里闭上眼,都是萧玉殊双目空洞,形容枯槁的模样。

    因如此心境,在这种四平八稳的日子里,竟比当初对付郑家时还清减许多。

    冰消雪化,燕回春暖。

    转眼三月三。

    前半个月,萧姜便暗暗念着这个上巳该怎么过。但郑明珠的心思显然不在节日上。

    看着郑明珠埋首案牍的背影,萧姜面色渐冷。

    春衣轻薄,软绸勒出少女细瘦的脊背,不复从前丰润。

    “陛下。”

    云湄小心翼翼上前,将汤食递了过去,不敢对上萧姜阴沉幽怨的目光。

    “皇后无故消瘦,你们是怎么照顾的?”

    萧姜扬起唇,那点浅淡的笑意更衬得神色森悚。

    云湄低着头不敢说话,思绣在殿外听见声响,连忙接过云湄手中的吃食。

    “是奴婢无能,望陛下恕罪。”

    萧姜和郑明珠终日形影不离,宫人是否尽心,他看在眼里再清楚不过。

    良久,他接过汤食,独自走进殿内。

    郑明珠正看得入神,见手中的笔突然被抽走,立刻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又忘了用膳?”

    萧姜吞下怨念,笑着捏向少女的腰,“快瘦成一把骨头了。”

    汤盅上浮着翠叶和点点油花,泛着香气,不像椒房殿的宫人做的。

    郑明珠犹豫片刻,不忍拂人心意,干脆放下卷册,尝了几口。

    “从前所愿所想如今都已得到,还有什么值得你如此牵肠挂肚?”

    “不仅忘了用膳,旁的也一起忘干净了。”

    “嗯?”

    郑明珠的确没第一时间想起三月三将至。

    月前有不少命妇进宫拜见,其中有不少不受朝廷倚重的大臣妻眷。她已筛了几个可用之人。

    待日后慢慢提拔起来,为她所用,替她做事。

    半晌,她才想起来,笑道:“如你所说,这节日还要过那么多个,哪能每一次都惊天动地的。”

    “简单些不也挺好的?”

    这话倒顺了萧姜的心,但他面上不显,追问道:“莫不是真忘干净了,用这话来敷衍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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