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2)
主楼前露天草坪已经开启第二轮香槟塔,欢呼声、口哨声、尖叫声混着重低音的音浪,在整个山庄荡开。
四楼角落这偌大的屋子,却静得只剩下滚茶的咕噜气泡音。
蒋高轩思绪像被烧穿了,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摩擦的刺痛。
他嘴唇止不住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良久, 蒋高轩拿过反盖在台子上的茶杯,从一旁的凉水壶中倒了一杯冷山泉,仰头灌下。
等喉咙的烧灼感减轻一点,才抬了抬不自然的嘴角:“裕城哥不认识谢执吧,怎么会给他带药?”
“漾漾让你带的?”
“治谢执的枪伤?”
蒋高轩接连说了三句话,说完就知道自己的话站不住脚。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邵裕城回国的事只告诉了他。
可除了漾漾, 还有谁会让邵裕城给谢执带药。
蒋高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退下来:“裕城哥,你别告诉我,是谢家让你带的。”
炭火还在烧, 发出一声细微到不能再细微的裂壳声。
邵裕城拿过一旁的湿帕, 捏住砂壶盖, 打开。
在蒋高轩接连的追问中,他终于开口:“不是。”
蒋高轩一口浊气从胸腔长舒出去。
邵裕城把第一遍茶汤尽数倒走,倒入全新的冷泉水, 看向蒋高轩:“是不是谢家让我带的药很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蒋高轩在邵裕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裕城哥, 你人不在天城, 但我不信你不知道天城的事。”
“谢家早就乱了,光赵天心一个就惹出那么多事,谢老爷子底下那几个子女我看没有不想要谢执命的,如果他们让你带药,还要带给谢执,你说能是什么好东西?”
“铮”的一声,邵裕城重新盖上砂壶盖。
他没有回答蒋高轩的话,只是抬眼看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
“漾漾坠海那天,我们通过一次电话。”
蒋高轩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转到这,正要问,邵裕城继续开口。
“你说漾漾和谢执一起摔进海里,起了高烧,又突然退了,随行医生什么都没查出来,你觉得情况不对,就给我打了电话。”
是有这么回事,蒋高轩点头。
“那还记不记得当时你跟我说了什么?”
那天情况太混乱,蒋高轩再回忆,只剩下祁漾昏倒的画面:“我说——”
邵裕城似乎也没想到蒋高轩回答,他摆弄着木炭:“你说漾漾掉进海里是谢执害的,当时甲板上就他和谢执两个。”
“要是漾漾出一点事,你会让谢执百倍千倍还回来。”
邵裕城放下碳筷。
“现在你却担心谢家要谢执的命。”
“阿轩,你在护着谢执?”
蒋高轩被这几个直白又陌生的字砸得眼前都花了一下,愣了好一会。
再开口时,声音都变得干瘪磕绊:“我没有护着他…谢执在码头替漾漾挡了一枪,漾漾现在到哪都带着他,在半山的时候每天都要问一遍责任护士谢执的用药和伤口情况,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一种强烈的错位感突然席卷了蒋高轩。
在蒋高轩意识到他确实没再对谢执动过什么恶念之后,周遭的一切好像都变得不真实起来,眼前的茶壶开始扭曲变形,连坐在对面的邵裕城面容都变得模糊。
一股钝痛从蒋高轩后脑深处往颅腔里蔓延,他抬起手,在太阳xue上用力按了按。
邵裕城看着蒋高轩的动作,皱起眉:“怎么了?”
蒋高轩摇头:“可能酒劲上来了。”
蒋高轩胃也跟着翻涌,浑身好像都不对劲,他就在这种强烈的感官轰炸中开口:“你打算给谢执的这个是什么药?”
听到这个,邵裕城很轻地笑了下,他双指点着那棕褐色的玻璃瓶,朝着蒋高轩推过去。
“新药,刚过临床试验不久,”邵裕城语气平淡到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没提交上市申请和审批,但已经投入小规模的使用。”
没审批上市,却已经投入使用,蒋高轩看着玻璃瓶里的药片,心头一紧,他又问了一遍:“…什么药?”
“还没确切的名字,一款神经保护剂,是为ptsd设计的原型药。”
邵裕城给蒋高轩空掉的茶杯又倒了一杯冷山泉,推过去,刚好推到和那药瓶平行的位置。
“主要针对创伤后失语症的一款辅助药。”
“你可以把它当成…一种酒精?”
“原理差不多,削弱前额叶皮层的理性控制,抑制杏仁核处理恐惧焦虑的功能,来放大情绪本能。”
邵裕城慢条斯理。
“就像那句,酒后吐真言。”
“放心,”邵裕城曲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示意蒋高轩喝水,“只是一款精神药物,没什么成瘾成分,很安全。”
邵裕城每说一句,蒋高轩掌心的冷汗就密一层:“裕城哥打算把它用在谢执身上?”
一整个晚上都挂着得体微笑的邵裕城,终于在蒋高轩这句话里拿掉微笑的壳子。
茶水第二次煮开。
茶香滚着热汽,从壶嘴、砂壶盖缝隙间争先恐后涌出来。
邵裕城不断回想今晚有祁漾在的各个场景,从停车场到宴席间。
那人一点都没变,无论在多喧嚣的环境,多混乱的场合,永远是宴会上最漂亮的那一个。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就会有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
永远被人簇拥,被包围。
可就是这样,身边总是围满了声音,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人,却把光照向了一个私生子。
一整个晚上,祁漾没有离开过谢执一步。
席间有人过来递酒,有人过来搭话,有人来送专门给他备的出院礼物,应接不暇,一个接着一个,即便是这样,那人目光始终分了大半给他身边的人。
前厅宴会结束,席间前呼后拥前往露天草坪开启下一轮,祁漾第一件事,也是转头去问他身边那人要不要去。
他身边怎么可以有这样的人?
满身污渍,满身血迹。
“谢执回到天城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还不够多么。”
邵裕城的话让蒋高轩一下抬起头来。
“就一年,整个天城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然后承启出了车祸,谢老爷子心疾复发去瑞士疗养,赵天心策划码头绑架,谢执没事,赵家内斗,漾漾先是坠海,又差点被赵天心炸死在那艘货轮上。”
“炸死”两个字如同一把冰锥,扎在蒋高轩身上,他张口想和邵裕城说没那么严重,可事实是,赵天心引爆炸药那一刻 ,的确带着杀心。
邵裕城直直看着蒋高轩,砸下更重的一句:
“这样一个危险分子,你们竟然放他留在漾漾身边?”
蒋高轩像被什么东西锢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身体和大脑那种撕裂感好像更强了,蒋高轩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整张脸能动的好像就只有眼球。
邵裕城看见蒋高轩的视线落在他身前那瓶药上。
良久,邵裕城从一旁描着千山飞鸟的茶盘上,挑了个乌金釉薄胎品茶杯,捏着湿帕,提起壶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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