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坦白(3/3)
宁如从石桌边站起来,走到戚子涧面前。两个男人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
“昨晚我在山下没赶回来。是他替白玥做了这件事。虽然我恨不能把秦朔的脖子拧断,但这两个时辰要不是他,那四枚蛋,光靠白玥一个人熬不过来。白玥说秦朔帮他堵了铃口,射空会伤身。我不知道秦朔为什么这么做。但他做的事,我记着。”
戚子涧停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在舌尖上又滚了一遍才放出来,“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我都记着。”
宁如看着戚子涧。
戚子涧说这句话时没有咬牙切齿,没有攥拳,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宁如微微点了一下头,他脑子里闪过白玥刚才描述的画面。白玥自己用手指在体内抠了将近一个时辰,最后肠壁会痉挛把蛋往回吸。而秦朔是从外面推,把蛋从灵穴的间隙里压进肠腔。
白玥没有说的这么详细,但宁如从白玥描述的过程里,拼出了这些碎片。秦朔知道蛋嵌在哪里,而且他对白玥身体的了解非常细致,已经到了不需要白玥开口,他就能判断该往哪里施力的程度。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按了一下,对戚子涧说:“好。”
那天晚上戚子涧没有回自己的洞府。他坐在石榻边的蒲团上,背靠着石壁,紧紧握着刀鞘闭眼休息。
白玥躺在榻上侧身面向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戚子涧握刀的手指,抓紧戚子涧的食指尖,像在摸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刺猬。
戚子涧的指尖抖了一下,翻过手把白玥的手包在掌心里,拇指在白玥手背上来回慢慢摩挲。
“睡吧。我在这里。”
白玥闭上眼,在那片轻柔的摩挲里慢慢沉进了无梦的睡眠。
戚子涧的手没有松开,他坐在蒲团上看着白玥的睡脸,疲惫而安定。他将白玥的手放回被褥,重新靠在石壁上闭上眼。这一次手指没有再攥紧刀柄,只是松松地搁在膝头。
接下来的几天,思青山的日常恢复了平静。
戚子涧依旧天不亮就在后山练刀,白玥会多睡半个时辰再去找他。两个人对练时戚子涧会把刀势收住几分,白玥也不说破,只是在拆招之后用剑尖拨开他刀背上沾的草屑。
宁如在石桌边重新摊开了月相禁制的阵图,笔尖在纸面上涂涂写写。
只有一件事不一样,白玥开始做梦。
他没有梦见秦朔,也没有梦见自己在榻上爬不起来浑身失力还被快感碾得抽搐的画面。
他做的都是一些安静琐碎的梦,像是阳泽镇铺子里的馄饨煮过头了皮全破了,他端着一碗碎馄饨站在灶台前面愣愣地看着。
又或者他跑到山下铺子前排队,脚底踩在青石板上一格一格地跳过去,排到窗口前馄饨已经卖完了,老板娘探出头让他明天再来。
他忽然感觉到一道淡淡地气息贴在后背上。那道气息像是从思青山的石窗缝隙里漏进来的夜雾,又轻又薄,沾在他后颈上就再也没散过。
然后他就醒了。
醒来的第一个反应是去看窗户。石窗关得好好的,窗外是梅树的枯枝在夜风里被吹的摇摆。
他看了片刻,把视线收回来,手覆在小腹上,感受丹田里那缕霜意还在缓缓自转。没有异常,他是躺在自己的榻上,被褥干净而柔软。
只有一次是凌晨,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宁如的肩里,鼻尖蹭温热的皮肤。
宁如没有醒,手臂在他腰后收紧了一点。白玥就在那个怀抱里闭上眼,重新沉进了无梦的睡眠。
白天他照常去碧栖山找叶虞学凝霜诀。叶虞这几天像是看出他心里藏着事,练剑时没有再多纠正他的动作,只是安静地陪他走完每一套剑招。
柳方宴偶尔来碧栖山串门,带的茶点越来越刻意,白玥吃得出来糕点里多了一味淡淡地安神花蕊,那东西只在天门药圃最深处的禁制里才种着,寻常弟子根本摸不到。
他没问,柳方宴也没提。
这天午后他沿着那条岔路口往思青山方向走,他已经能很熟练地边走边检查丹田了。霜意比前些日子又凝实了几分,他能感觉到那缕霜丝已经变成随心而动。
走到石阶最后一段时碰见戚子涧从山坳那边过来,手里提着一只刚猎到的红腹锦鸡,尾巴长长地拖在地上。
他看见白玥,先是打量了一眼确认白玥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些,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山鸡往身后挪了挪。
白玥瞥了一眼他身后那半截露出来的锦鸡尾羽。
前几日南宫曦又寄了一封信到天门,思青山上的信使鹤还没飞到就被这只锦鸡在半空中截了,信倒是没丢但信使鹤被啄掉了几根尾羽,在天门伙房后院躲了好几天才敢飞走。
“碰巧撞见。”戚子涧把锦鸡又往身后藏了半寸,语气随意但眼睛没离开白玥的脸,“那个南宫曦还给你寄信,他好不好意思。要不要我替你拦住,让他以后不许再寄任何东西过来。”
白玥看着戚子涧。
戚子涧没有笑,眼底的认真藏得很深。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他在信里说要给我看新剑穗。他不知道那四枚蛋是怎么从我体内排出来的。我会告诉他这件事不能有下一次。我总会适应过来的。”
戚子涧看着白玥。他已经不是那个在木屋里被秦朔灌满浊液后哭都哭不出来的白玥了。他会难受,但他的生活里还有很多别的事,宁如在石桌边等他回去喝药粥,叶虞在碧栖山等他练凝霜诀第三式,戚子涧清晨在后山等他喂招。
戚子涧伸出手把白玥额前一缕碎发拢到他耳后。
“习惯不了也没关系,我帮你记着你原来的样子。”
白玥看着戚子涧的眼睛,片刻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思青山那边山坡上最近多了好多野鸡,整天咕咕咕的,吵得我没法专心练功。明天早上我们换个地方。”
说完他拎着还在挣扎的锦鸡大步流星地往伙房方向走了,风声从他背后灌过来把他没束紧的发尾吹得飘起来。
白玥站在山道转弯处目送他,直到他背影消失在伙房拐角后面才继续往洞府走。
月光从洞府门口的石阶上一层层铺下来,宁如还在石桌边推演阵图,砂锅里的药粥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跨进门时想,今晚夜雾大概不会再沾湿他的后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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