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1/3)
景睨问罢, 靖信帝面上掠过淡淡的异色,稍纵即逝。
“没头没脑的又说什么胡话?”皇帝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仿佛是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只是景睨毕竟曾同他朝夕相处, 从小到大, 岂会无法察觉。
“为何要这样做?”景睨剑眉微凝, 语声微涩。
靖信帝呵呵的笑了声, 转开目光:“没那种事, 不要多心。如今你好端端的回来了,朕也无碍,其他的事不必再提, 至于杨家以及同他们有所勾连的……稍后再议。”
皇帝没有别的子嗣, 只有皇后所怀这一胎,因七娘子屡屡造势, 朝野皆知这是一个小皇子,自然是众望所归。
虽然先前有人觉得周王不错,而且靖信帝似乎也格外看重,可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皇帝病到神志不清,无法理事。
本来杨家就有许多拥趸, 再加上杨六爷叫人散播说景睨跟周王的关系莫逆, 如今景睨又立大功,若是凯旋, 又同周王勾结,那满朝文武还有出头之日?
偏偏朝中不少深恨景睨者,哪里肯看他春风得意更上一层。
除此之外,又有流言说宁王世子的身份有假,所以皇帝才将周王送出京城, 就是因为发现自己错了,却不敢公之于众……如此种种,半真半假的传播开来。
更何况不管怎样,皇后所出才是正统嫡子。
除了一些耿直不阿不偏不倚的朝臣,以及有些原先就很偏向宁王一系、如今坚定私心于周王的,其他群臣,于公于私,就有不少人都投向了杨家。
其中有的人还算谨慎,未必肯张扬出头,可是有人要么骑虎难下,要么一心巴结杨家,自然就站在最显眼处。
比如先前陪着杨六爷现身的那几位大臣。
这几日追究统算下来,牵连在内的朝足有三四十位,这只是跟杨家有直接明面关联、有名有姓,至少五品以上的。
如今其中十几位都已经在御史台跟廷尉的牢房中。
事实上,皇帝竟如此大张旗鼓,雷霆之威,这也是有些出乎景睨的意料。
以前这种唱黑脸的差事,通常都是他来办的。
见皇帝顾左右而言他似的,景睨心中轻叹,既然他不愿意说,那就罢了。
当下转头:“既然如此,臣先告退了。”
靖信帝看他说走就走:“十九……你等等。”
景睨止步,却并没有回头,皇帝无奈的望着他的背影道:“朕若不说,你就要跟朕生分么?”
“哪里敢?”景睨笑笑回头说:“只是这里已不需要臣罢了,对了,先前成亲日匆匆离京,乃至后来的种种波澜,已经很对不起我夫人了,如今诸事已定,臣想要告个长假,一则好好陪陪她,二来,或许可以陪她回乡省亲之类,请皇上恩准。”
靖信帝欲言又止,温声劝慰:“善怀她的月份都已经大了,好不容易回来,还要颠簸着回乡?好歹等生产之后,稳妥了再说。”
“知道,所以说是长假,索性一并跟皇上在这儿求了,免得回头费二遍事。”
“你刚才也说了,朝中现在乱的很,你不在这里帮忙,却只想着脱身躲清闲?”
“我在外头差点豁出命去,几生几死还不够么,何况得罪人的事,我做的够多了,如今只想陪着她,好生过几日清闲日子。”
皇帝哑然:“你想过几日清闲日子。就给你批个十天半月也够了。没有个一年两年的。”
“怎么没有?之前我记得哪个官不是在家里待了有两年多。”
靖信帝一怔,思忖片刻忽然道:“你说的莫不是太常寺的卢寺卿?”
“啊,应该是吧。”
“混账东西!卢芳是他父亲死了,丁忧守丧,你可真会说,你爹可还好好的。”皇帝哭笑不得。
景睨抓了抓头,笑道:“我只记得他休假挺长时间,却忘了是这个缘故。可也无妨,只当我父亲也死了就是了。”
“给朕闭嘴!”皇帝匪夷所思,想笑又强忍:“你这说的可是人话?”
“皇上能听懂自然就是人话,不然皇上还能听懂什么话?”
靖信帝被他气的没了脾气:“总之不成,你要休假朕可以准,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后,朝堂也就稳固了,不必你操心,如何?”
景睨勉为其难的答应:“唉,谁叫我天生是任劳任怨的劳碌命。”
皇帝斥道:“不要得了便宜卖乖。”
景睨却偷偷一笑,只要皇帝开了口,要歇多久还不是他自己做主,当下迫不及待的就要往外走。
靖信帝却仍是意犹未尽:“十九。”
“还有什么事,不会要出尔反尔吧?”
皇帝同他四目相对,万语千言在喉中涌动,末了却只有一句:“好好照看善怀。”
景睨顿时警惕起来:“这还用你说?”
靖信帝嗤的一笑:“滚吧!”
景睨翻了个白眼:“没要紧事,别再叫住我了,这一波三折一惊一乍的。”
等他当真离开后,靖信帝面上的笑容慢慢散开。
不是他不想说实话,只不过,真相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何况假如告诉了他,自己这边好说,皇后那里……却说不过去。
更难保那小子会不会觉得他绝情断义,六亲不认。
之前,景睨离京之后,皇帝屡屡做些噩梦,一度已经分不清是真是幻。
尤其是景睨同善怀坠崖杳无音信的那段时间,恍恍惚惚中,皇帝似乎看见了他的魂魄。
那简直比噩梦还要恐怖。
靖信帝出宫去往玄阳观,起初老天师并没见他。
但是皇帝并不是一无所得。
在等待老天师的那三天,靖信帝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景睨身死于同关。
他梦见自己痛心彻骨,几乎发狂,癫狂暴虐之下,有个太监悄悄的给他下了毒。
靖信帝驾崩。
奇怪的是,在那个梦里,没有周王也没有善怀,景睨更没有成过亲。
而在他殡天之后,杨家为首的朝臣扶持了一位宗室子,过继在皇后膝下,作为他们的傀儡。
大概是朝廷气数未绝,边关打了几场胜仗,是一个叫做伍继业的少年将军,打的西戎六部拜服。
外头是稳固了,里头却斗了起来,杨六身为国舅,又是辅政,几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行事张狂,奢靡豪横,如此做派,当然会引发众人不满。
杨六被一干同党阿谀奉承,不思收敛,党同伐异,连身为文官之首、年事已高的徐丞相都被杖责流放,惨死在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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