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1)

    赵锬没回答她的问题,视线在林听的笔记本封皮上稍作停留,又抬眸看到林听奋笔疾书的背影。

    想他确实需要重写,否则林听真正的笔记是见不得人的。

    李妍努努嘴,追问:“赵大帅哥,求求您,高抬贵嘴,唱一句都行的。”

    赵锬仍旧冷酷,如她所愿地高抬贵嘴:“不去。”

    “真的?!”只听前面和林听挨在一起不知说了什么的张晨悦兴奋尖叫一声。

    赵锬抬眼,看到林听脑后翘起的乱糟糟的几根毛在空中摆动两下。

    张晨悦笑着拍了拍他:“那我们说好了,我就把你名字报上去了。”

    林听说没问题。

    张晨悦走过来,很激动地告诉李妍:“林听说要去唱。”

    李妍知道他是个财迷,抱臂冷笑,斜眼腻张晨悦呵呵两声:“老实交代,你给了多少?”

    张晨悦挠了挠头,一吐舌:“奖金的四分之一。”

    李妍扶额:“好吧好吧,有林听也行。”

    她们在赵锬桌前围着,讨论的声音很大,赵锬不在意都不行。

    “林听会唱歌?”赵锬突然问了一句。

    李妍回头看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对啊,别看我们林听这样,他唱歌简直惊为天人,可惜就是不爱开口。”她指了指自己的右耳。

    “所以,”她急转直下,直球抛来:“你要不要和林听一起?”

    赵锬莫名其妙地扫了她一眼,说:“不要。”

    上课铃与化学老师一齐准点报道,李妍和张晨悦意兴阑珊地回了座位。

    赵锬重新懒洋洋地趴下去,侧脸枕在伸出的手臂上。

    他的手很长,越过整个书桌,与前桌的距离仅靠一条手臂就可抵达。

    赵锬无聊地伸了手,在林听后脊突出一些的白衬衣上轻轻扫弄。

    林听还是在忙他的学霸笔记,耸了耸肩骨,要抖掉他作乱的手指。

    赵锬抬了另一只手,漫无目的地翻开手旁林听的笔记本,笔记本薄薄的纸页在指腹的拨弄下高速落下,复而又合上,那些简笔画连成不断变换的动态,长得潦草的叫胡士托的鸟或是鸡在书上乱蹦,那只叫史努比的狗也伸长舌头。

    天很热,纸页扇起淡淡的暖风,扑上面颊,太阳光刺眼,一道道光刀从透明玻璃窗穿梭,光线下纤毫毕现。

    课间,班内小范围地响着闲聊的嘈杂与走廊的错落脚步,也有些奋笔疾书的人,翻动纸页发出簌簌的响,像某种鸟类振翅发出羽翼拂风而过的声音,将他们笼罩在其中。

    周五中午临近下课,数学老师袁星透露了一个秘密。

    他来教室前偷听到教导主任说今天清雅阁的窗口有限量凉面,安静如鸡的班上一下活了过来。

    袁星笑着说:“提前放你们三分钟去抢饭,你们安静点悄悄出去,但先说好下次我要补回来啊。”

    “我爱你!老师!!!”

    “圆形我是三角形,爱自嫁!我们一起生正方形!!”有个男生扯着公鸭嗓大喊。

    袁星无奈地说真是服了他们:“我的教师资格证要闹了。”

    外面天太热,蝉鸣声一片,太阳火辣辣地晒下。

    赵胜不想去了,嚷嚷着要姜晓晓给他带凉面:“妈妈!女神!求求你!”

    他差点跪下来抱紧女王大腿。

    “要吃不会自己去买啊!”姜晓晓一甩手,转身勾住李妍和张晨悦的手臂。

    致远春夏秋冬四季的校服是花重金专门请了设计师来做的,女孩子秋季的校服有长款黑色褶裙,比他们的长裤清凉许多,细夷的长腿转身时裙摆在低空画出一个质感很好的圆,看起来优美又青春活泼,姐仨好地手拉手转身走出了教室。

    留生无可恋的赵胜在原地和热得蔫下来的林听与一脸冷若冰霜俊朗冻人的赵锬面面相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赵锬就很少再与他曾经那些狐朋狗友厮混,每天几乎都与林听和姜晓晓李妍他们学霸帮黏在一起,跟赵锬吃饭每次都会迎来大批注目礼,加上一个模样清隽的林听,一加一大于二,可以说是本来好好的可以狼吞虎咽的午饭时间,霎时成了枷锁,赵胜都是硬着头皮挺过的。

    思及此,他表情变得很是夸张,就仿佛挨上赵锬准没好事。

    赵锬单手插兜,身量又高又大,跟在林听身后,似乎要完全把他围住,神色看起来十分冷漠,淡淡扫了他一眼。

    “不是!”赵胜当即果断转身,伸着尔康手追过去:“等等我啊!我不要跟赵锬一起吃饭!”

    热腾腾的气温从大地蒸起来,空气中的小分子都融化,跌跌撞撞地摇摆着,在视线里形成扭曲的透明的线。

    林听不耐热,最讨厌夏天,一到热天薄皮肤就不自觉泛起红,汗珠不注地往下淌,细白的脖颈上滚动着豆大的汗,一颗颗攒在锁骨窝里,弄得浑身黏答答的,很是难受。

    没想到已经要深秋还这么热,他一整天都没精打采。

    清雅阁门口人也很多,身后有餐厅拖车经过,开着喇叭:“同学们让一让,锅里有热水,让一让。”

    车就在林听身后,赵锬出声短促地提醒林听让路。但林听一点都没有要让开的迹象都没有。

    赵锬转头,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一眼。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林听额头上因高温而渗出的薄汗,和呼吸急促而微微分开的干燥嘴唇。

    林听一副热晕了的表情,恹恹地把舌头尖儿吐了点出来,搭在牙齿尖尖,人工散热。

    喉结稍一滚动,赵锬不知为何板着一张脸,不带情绪地又叫了下他:“林听。”

    林听生无可恋,没有听到,赵锬这时才反应过来,他耳后的助听器开关似乎又被关上了。

    在赵锬看来,看似乖巧温顺的林听坏习惯实则很多,本性嗜财如命又嚣张跋扈,还总摆弄姜晓晓口中“世界的开关”与世界切断联络,听不到声音,导致赵锬总要多费口舌与精力。

    眼看餐厅拖车就要撞上林听,赵锬懒得再叫他,冷不丁抬手握上他小臂把林听往自己这边扯了一下。

    林听要热昏头了,腿脚发虚,一个踉跄没站稳,撞进他怀里。

    “痛!”林听细胳膊细腿,肋骨撞在他手上,脸当即皱起来,低低叫了一声。

    还不等他抬头质问,右耳就陡然被冰了一下。

    林听猛然瑟缩了下脖颈,感觉到右耳后的助听器被赵锬的手指轻一拨动:“啧,别动。”

    赵锬低沉清晰的嗓音突然伴随着周遭陡然被扩大的嘈杂,与万事万物的声响四面八方地涌入林听的耳廓,敲打他的鼓膜,算不上震耳欲聋,但弄得他的耳道内有一点微微的刺痛。

    两人挨得很近。

    赵锬身上没有绝大多数高中男生懒得洗澡,又经过教室漫长发酵的酸臭、苦烂的、混杂了汗味与其他人体分泌的各种气味,反倒有股算不上很浓,不刺鼻的薄荷的芳香与清凉的味道。

    闻起来很干净、清爽,在冗长燥热的阳光下带来丝丝清凉。

    林听后知后觉地想到,最近好像没有再见过赵锬抽烟,也没有看到赵锬骑摩托。

    他后知后觉地产生一些欣慰,随后像是热昏了头,如获至宝地一把抓住赵锬刚刚松开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不管不顾地就往脸上贴。

    “啊——”

    林听喟叹一声,感觉自己是一块在火上反复煎烤的十分圆润的石头,在要爆炸时被泼了一捧冷水,发出“刺啦”一声听起来很爽的水汽蒸发的声音。

    赵锬顿了顿,被他抓着手,却没有立刻甩开。

    两人的手有一些差距。

    林听的手比他短了半个指节,指骨很纤细光滑,赵锬的手掌与骨结更宽大一些,手指更加修长。

    被他抓得有点久了,他们两个又都出挑,引得匆匆去打饭的一些学生好奇的侧目。

    赵锬脸色不是很好看,冷冰冰地问:“好了吗?”

    林听听出他话中的不满,依依不舍地松了手,很是羡慕地问:“赵锬,你身上好凉,你不热吗?”

    高温融化了他的声音,林听的尾音拖得很长,没什么力气开口似的,跟身上的汗一样,黏糊糊的。

    赵锬有种开口让他不要撒娇,撒娇也不会再借手给他的冲动,但实际上,最后又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冷淡且克制地说:“还好。”

    林听好羡慕他,嘴里小声咕哝:“金蛋就是好啊。”

    赵锬之前就扫到林听微信上给自己的备注了,此时听到他这么明目张胆地叫自己的绰号,臭着脸,毫不留情地说:“离我远点,现在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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