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2)
“你这样,让我怎么走?”
她眼眶仍透着微红,任诩到底是没忍下心拒绝。
夜静,蒋弦知的话语清晰落入耳中。
蒋弦知骤然落了眼泪,手指不受控制抚上他的伤疤,却又不敢触碰,只敢轻轻摩挲。
“知知啊。”
此外,他前胸上些许纵横的长疤亦映入眼帘。
蒋弦知默了一瞬,察觉到什么,自他怀里乍然睁大了眼睛。
任诩由着她的力气,被她这样一拉,整个人都低垂下身子,又离她只有咫尺。
“只是还有些琐碎罢了,我是怕——”任诩声音微滞。
蒋弦知目色坦然,倒是不怕他。
莫说有的尚未愈合,就算已愈合的,也极丑,实在有碍他的颜面。
青筋分明的大掌被烛火映着,跃动如他按捺不住的心思一般。
声音不高,却很坚定。
“既然如此,”她抬起头望着他,瞧着他的神色,“你可不可以不走?”
任诩瞧她这般,忽而又有些后悔中了她的激将计。
“丑不丑?老子还没残疾,你哭什么。”他牵起一个笑,欲正衣襟遮掩。
她面色微红,双目紧紧盯着他,唇瓣轻咬住又放开。
任诩挑眉盯着她,单手扯了下前襟,乍然解了衣带,松了外袍。
终还是瞒不住她。
“我知道你怕什么,我不怕。”蒋弦知轻柔的声音有些发闷却带了罕见的执拗。
他肩上一处纵横的伤疤侵占进蒋弦知的视线。
说话间,忽而见小姑娘拦住她的手,低头少许,小心而虔诚亲了亲他的胸前的伤疤。
此言倒也不虚,任诩心想,却仍然不置可否。
“我知道。”蒋弦知轻声应着。
任诩并不想让她瞧见。
“西北可好?老侯爷可好?”
任诩立在那儿,头一回觉得被旁人拿捏住了,一时间竟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气笑了道:“谁同你说,边关之忧未解?”
“我不怕,我只是想。”
他静了静心,半晌,不由失笑。
他微别过脸,笑意懒散了些,道:“还是别看了,怕吓着你。”
长夜天光泠泠,窗外暗而静。
任诩没有回答。
任诩用力握了下手,手指又缓缓撑开在墙上。
任诩轻笑,只道:“别人的血。”
“你知不知道……”
几近狰狞的创口似因有些许贯穿尚未完全愈合,朱褐色的血痂触目惊心。
蒋弦知瞧着他散漫的神色,忽而心下明了几分,继而正色温声道:“我自然也不会嫌弃你啊。”
任诩身上尚传来外间的凉意,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潮寒。
“你就当陪陪我,好不好。”
是怕对你不利。
一双眼水雾散了又起,只不语地凝着他就足以让他心头泛痒。
“我说了我不怕,”蒋弦知一急,疾道,“我除了怕犬,我什么都不怕,我胆子比你想象中大多了!”
“都好。”
“知知……”
蒋弦知见他不欲好好回答,又瞧他动作自如,想来应该也没有大碍,又闷声问:“你此番回来,可能久留?”
虽浅些,有一处伤口却足足有四五寸长。
呼吸相迫。
到底是没见过血的姑娘家,瞧见这些,就算懂事,怕也心中迟疑。
但听他这样问来,口中的话语还未来得及在心中打转,就已脱口而出。
这件事,他不想太急。
他眉宇低垂下来,微微放开她少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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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一想到后背那蔓延交错的疤痕……
心底翻起些热,任诩须臾有了些许烦躁,想松开她。
至少,要予她安稳。
“可我们不是夫妻吗。”
衣衫尚未完全褪落,只瞧得见他半边胸膛和左肩。
没得吓着了,再不同他说话了。
其实她此话说得不假,战场上无人是神,更遑论他所经的,是前虎后狼的修罗之场。
她一急,牵着他衣襟的手攥了攥,道:“说话啊。”
“你别这么看着老子。”
任诩皱眉,气极反笑:“你还敢嫌弃老子?”
“你疼不疼啊。”
伴随动作,蒋弦知这才感受到他身上的些微血腥气。
蒋弦知尚有些不明白他所描绘的这样,是哪样。
就在他沉默之际,蒋弦知又温声道:“想来你在边关也受了不少伤,让我看看。”
一双手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最终只是攀上他的长衣前襟。
任诩微怔了瞬,而后目光笃定地朝她点头。
蒋弦知抬起一双泪眼,心疼看他。
“莫不是堂堂纨绔,竟也心怀家国,边关之忧未解,便不肯儿女情长?”蒋弦知打断了他的话,再抬眼,声音虽低,目中却似有笑意。
任诩皱了眉,压了口气,终于不再动作,只将小姑娘的头往怀里一按。
“你……”她轻轻问,“有没有受伤?”
思绪未定,却被人环腰轻轻抱住。
落入他眼里,像是一种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