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检查组·修:祝余同志恭喜你迈入工程师的行列(1/3)

    检查组·修:祝余同志,恭喜你迈入工程师的行列

    简直是破门而入。

    屋子里除了台上的祝余,也就是三个即将答辩的研究生和几位答辩委员,不等反应过来,门把手往下一压,就被人撞开了。

    乌泱泱一堆人聚在门前。

    “你们有什么事!”仲平生眉头紧皱。

    哪有人理他,听到他的质问声,学生们反而跟受到鼓励似的,一个祝余有些面熟、似乎在系里见过的学生指着他,回头大声嚷道:“就是他!他就是我们系主任!”

    他们一窝蜂涌进来,就要抓仲平生。

    几个老师吓得全站了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仲平生挡在最前面,“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们把他拉出去!”

    为首的那个学生伸手就要抓人,还没抓到,一只手薅着他的衣领往后一丢,力气之大,他猝不及防之下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摔进别人怀里。

    还没看清是谁呢,就大声叫了起来。

    “谁推我!”

    没人动。

    刚才祝余站在靠近讲台的门后边,这帮眼里只有抓人的学生哪里看到,带头的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望到了一张肃穆的脸。

    在农机大,少有人不知道祝余的。

    带头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她怎么会在这儿?祝余今年不是研二吗?看着她颇具威慑力的身高和中山装,他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顿时恼羞成怒了。

    “你这是包庇资产阶级!包庇牛鬼蛇神!大家怕什么!一起上,我们造反有理!”

    没人动弹。

    他的嗓门大,祝余比他嗓门还大,不是激动的吵闹,而是一种当领导的会用的语气。

    沉着、威严,感觉下一秒就要批评人。

    祝余就堵在他们面前,半点不退,眉头紧皱盯着他们,惊雷似的猛地喝问:“你们是哪个系的哪个专业哪个班?报上名来!”

    带头的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但背后这么多人呢,他可不能露怯,色厉内荏,大声报了自己的身份,还想反过来质问祝余呢,但祝余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籍贯哪的?哪个省哪个市具体到哪个街道?家里什么成分?三代都是干什么的!”

    吵这种东西,就得先发制人。

    祝余先发制人把人震慑住了,对方嘴唇蠕动,她也不退让,双手抱臂,步步紧逼。

    “你们闯进这里干什么?闹事是吧?来,先跟我好好掰扯一下三代成分,我倒要看看,革别人的命之前,你们是不是得先革自己的命!”

    平心而论,这年头能上大学的,家境不会太差,太差的根本没有受教育的机会。

    往上数三代,多少也能是个小资产阶级。

    说是掌握无数人生产资料的资本家不至于,但往前推几十年,家里开个小铺子或者念过书的比比皆是,往这上面一推,没有完全干净的。

    这帮学生立即被唬住了,嗫喏不敢说话。

    带头的余光看到有人悄悄后退,顿时急了,他造反好几天了,还是头回碰钉子!

    他立即拿捏话术,反过来高声质问祝余:“那你呢?你三代以来什么成分!”

    祝余冷笑一声。

    “人要是没见识,就自己去报纸上查查,我八辈祖宗都在上面刊登过了——我,祝余,父母建国后第一批工人阶级,姥爷建国前去过延安、建国后被首长指派到酒楼工作到退休,从业期间荣获多个表彰。”

    “爷爷奶奶在黑龙江当工人直到退休。你就算把我家的亲戚都算上,我家也全是工人。”

    她倒过来问:“你呢?你家什么成分!”

    她自上而下扫视了这个带头的一圈,个子不高,精瘦,穿的衣服普普通通,脚底下那双沾了灰的鞋却藏不住,是牛皮鞋,七八成新,一双最低七八块。

    “没毕业的学生都穿皮鞋了,你家境不错吧?”

    仲平生这些老师都常穿解放鞋布鞋的。

    带头的立即涨红了脸:“我祖上根正苗红!”

    祝余“哦”了声,抠了抠耳朵,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来,“那就请吧,详细说说。”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能不说。

    带头的硬着头皮,刚要张嘴,祝余就皮笑肉不笑地补了一句:“可千万别不小心漏了什么、说错了什么,我后面可是会去查你的。”

    到嗓子眼的话顿时憋了回去。

    他吭吭哧哧地说,和祝余比大声似的,嗓门虽大,但听着怎么听怎么心虚,说完了姥姥姥爷,奶奶也说了,偏避过了爷爷。

    祝余打断他:“我姥姥是年轻时早早去世了,我才没说,你这省略的怎么回事啊?”

    “解释!”

    又是一声怒喝。

    带头的憋屈坏了。

    嘴张了又张,他身后的学生脸色都不对劲了,窃窃私语,“张成怎么不说了?他爷爷是资产阶级吗?那他有什么资格带我们闹事!”

    带头的一张脸涨红。

    “你们闭嘴!我爷爷才不是资产阶级,他只是、只是在城里私塾给人家打工!”

    祝余长长的“噢”了一声。

    她露出惊奇的神色,绕着带头的,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其他人绷紧了头皮默默后退,祝余自顾自发挥道:“原来是知识分子啊,那个年代能进私塾当先生不容易吧?念过不少书啊?这位——啊,张平同志。“

    她笑了笑,没露齿眼睛也没弯。

    “不要这么严于律人宽于待己啊。对别的知识分子骂骂咧咧之前,先想想自己的祖上十八代,可别靠着‘革命’一张嘴,把自己的出身骗过去了。”

    说着,她揽过刚才跟着带头的一起进来的学生,微微笑着,揽着她的肩。

    学生一瞬间头皮都麻了,试图挣扎。

    但祝余非得死死按着她肩膀,朝着他,也朝着其他学生说:“下回闹事之前,先查查自己人的德性,我要是你们这样,得羞愧撞柱。”

    然后她送开了手。

    被她按着的学生正在挣扎呢,猝不及防她松开,一个用力,就创到了墙上。

    祝余看都没看,下巴微抬,笑容一收。

    “把门带上,出去!”

    ……

    这场突如其来的闹事还没开始,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祝余看着那个带头的跟他们解释,吵吵嚷嚷的,但就像他刚才不听仲平生的话一样,这会儿也没人听他讲话。

    他被按着胳膊押了出去。

    祝余把门直接反锁,看向一屋子惊魂未定的老师同学,“大家没事吧?”尤其看看仲平生,刚才那场闹剧,显然是冲着他来了。

    他此时脸色还惨白着。

    祝余都能混个面熟,认出里面有自己系里的小同学,仲平生这个系主任当然更能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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