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3)
风卷着浓烟的气息远远飘来,火光依旧在疯狂蔓延,那冲天的烈焰仿佛要将一切希望焚烧殆尽。
恒儿还在等她,她不能就这么倒下。
“看那方向,好像……好像是城郊行宫的方向啊……咱们殿下这次出城不就是在行宫落脚吗!”
薄青窈痛呼一声,眼前猛地黑了下来,接着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我小妹也在这次随行的名单中,她是宫正司的宫人,这下怎么办怎么办啊……”
他直起身,吩咐手下甲士处理现场,自己则快步走到薄青窈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她,语气凝重:“阿姊,此人已死,事不宜迟,我这就带人去搜查她的屋舍,严查所有与她来往的可疑之人,这次绝不会再放跑宫中潜藏的其余细作!”
“对啊,到底是何处?这如今将要入冬,各处都干燥得不得了,一点火星就能轻易燃起来,更何况今日还有风,只怕火势是很难一下子控制住了……”
恒儿,她的恒儿不能有事!
一丝苦笑爬上嘴角,薄青窈缓缓闭上眼,心中的那点微光又被更深的绝望吞噬,连上天都要这般捉弄她吗?
越靠近行宫,火光便越炽烈,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但行宫的情况比薄青窈想象的要好上许多。
就在她近乎绝望之际,一阵沉稳急促的马蹄声隐约从远处传来,可寒风呼啸得越发猛烈,那声音很快消散,几乎听不出来。
薄青窈死死攥着缰绳,鬓发被风吹得凌乱,被刀划破的衣袍猎猎作响,眼中只有远处那片越来越大的火光。
是她错了。
一下,一下,穿透了周遭荒芜的一切,踏在了她惊惶绝望的心上。
原来,这才是她的算计。
薄青窈点了点头,薄昭留下了一小部分人手,很快便带着人离开,她也走出满是血腥气的内殿,慢慢坐在了外边的回廊下,苍白的手捂住心口,莫名有些心神不定。
薄青窈却没能注意到,她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前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荒野之上,暮色渐浓,薄青窈孤身一人倒在原地,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骏马长嘶一声,撒蹄狂奔,很快带着薄青窈出了城门,朝着城郊行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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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青窈浑身一僵,死寂的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她想要挪动一步,却又猛地跌坐回地上。
刘恒心中冷然,没有丝毫慌乱,当即下令让宋昌带着随行士兵疏散行宫内的宫人,担心火势向外蔓延开,又命张武领人协助居住在附近的百姓撤离。
那马蹄声,分明是她太过急切、太过绝望,而产生的错觉。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沉落,暮色四合,城外是一片茫茫荒野,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片刻后,薄青窈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灰暗渐渐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根植于心底的不甘与倔强。
薄青窈猝不及防,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都被狠狠甩了出去,重重跌进冻得发硬的田埂中,尘土瞬间沾满了她的衣裳与发丝。
薄青窈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用手臂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想要站起身。
崔应高坐在马上,整个人都焦急地俯身下来,两人的发丝在狂舞的寒风中,不断地扬起,不断地交缠在一处。
暮色之中,一道挺拔身影骑着马疾驰而来,马儿棕红色的鬃毛在风中飞扬,瞬间冲破了层层阴霾。
薄青窈用力拽住缰绳,借着那日学会的一点皮毛,狠狠一夹马腹:“驾!”
哪怕是走,哪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她也要走到行宫去。
四周一片寂静,不知过了多久,她暴露在寒风中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咬牙撑着身子坐起,飞快检查了周身。
晋阳城已被她远远甩在身后,不断呼啸的风声夹杂着行宫火焰灼烧的噼啪声,座下的白马不耐地甩了数下头,渐渐躁动起来。
忽而,前头乱糟糟地起来,有宫人慌乱跑动还有说话的声音,薄青窈听得不真切,只听到“走水”“城外方向”几个字。
寒风如刀般刮过瘦削惨白的脸颊,她似乎已经闻到了行宫之中带着浓烟的焦糊味,腹中一阵绞痛,竟连连干呕了起来。
而这匹白马本就未被完全驯服,又在宫中好吃好喝圈养多日,性子竟渐渐地野了起来,此刻脱离了那一小方马厩的禁锢,又被薄青窈急切的驱使和鞭打激怒,忽地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野性的长嘶。
可不等她爬起身,那匹白马早已撒蹄狂奔,很快便消失在暮色与浓烟之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薄青窈拼尽全力奔跑着,胸腔中很快灌满了冰冷的空气,胀得生疼,眼泪也不自觉流了出来。
更让她绝望的是,这里离行宫还很远,离城门也远,四周荒无人烟,她根本无法再找到一匹能骑的马。
只见城郊的方向,一团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即使隔着数里之遥,也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她低估了苏凝月的狠辣,错误地将刘恒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之中。
他立马就明白了这就是苏凝月对付他的手段,想要他,还有这么多无辜的宫人和百姓一起葬身火海。
这便是那日她在崔家马场一眼挑中的马,崔应见她喜欢,当日便命人将马送进了宫中,供她驱使。
她猛地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可暮色深沉,荒野空旷,眼前除了漫天浓雾与远处的火光,什么都没有。
薄青窈将冻得红肿的手指深深抓进泥土里,又狠狠锤了锤自己疼得发抖的腿,满心懊悔。
薄青窈缓缓站起身,看着白马远去的方向,又望向远处越来越旺、几乎染红整个夜空的火光,眼眶瞬间红了。
不等薄青窈转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出现在她视线中,如同初见时一样,顷刻间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不等那些宫人注意到她,薄青窈已朝着后殿冲去,转瞬间就消失在了宫道的尽头。
她浑身一震,猛地起身冲出明光殿。
她终于想明白,苏凝月死前那诡异的笑容是为何了。
“这到底是哪里着火了,火势也太大了……”
可她不敢停下,一路狂奔至明光殿后一处小小的马厩,将那匹通体雪白,唯独额间有一点浅棕的小马牵了出来,没有丝毫停顿翻身上马。
殿外的空地上已聚集了许多宫人,她们正仰头看向远处,个个神色慌张,议论声此起彼伏。
只是此刻,那双总是含着笑意和从容的眼眸里,全是浓得化不开的关切和慌乱。
耳边的议论声渐渐远去,眼中只剩下那团冲天的火光。
也是她,当日只学了一点骑马的皮毛就沾沾自喜,骑术本就生疏浅薄,竟还敢贸然驱策一匹尚有野性的马。
万幸,并没有伤到筋骨,只是些皮外伤,还能行走。
只见行宫虽被烧了大半,殿宇坍塌,焦黑一片,烈焰仍在断壁残垣间肆虐,却并无预想中尸横遍野的惨状,也没有一丝血腥气。
“上来。”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薄青窈耳中,瞬间凝固了她浑身的血液。
薄青窈不由得抬眼望去,看见了一张风尘仆仆的脸,衣袍上和她一样沾着些许尘土,却掩不住他清隽温润的眉眼。
原来几乎是在大火燃起的第一时间,刘恒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刘恒受伤濒死的样子在眼前挥之不去,薄青窈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手中的马鞭不住地落在白马身上,一遍又一遍,拼命催促着:“快!再快一点!”
他的手始终伸向她,一如既往的修长好看,一字一句道:
“什么?行宫?咱们殿下还有那么多宫人都在那里啊!这可怎么办?”
那火光如同吞噬一切的巨兽,疯狂地舔舐着天空,仿佛要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膝盖也磨得生疼,可她丝毫不敢停歇,每动一下,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脸上却渐渐有了一丝振作的神色,眼底重新燃起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可就在她重新振作起身,那阵马蹄声竟然渐渐清晰起来。